“肃卿。”徐阶终于开口了。就两个字,不轻不重。
高拱闭了嘴。
徐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入喉,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淌下去,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胡宗宪不能倒。”
高拱瞪大了眼。
“老师!”
“东南倭患未平,沿海七省的军务全压在胡宗宪一个人身上。这个时候动他,东南乱了,谁来收拾?”
徐阶搁下酒杯。
“皇上要倒严,但皇上更要东南不乱。这两件事在皇上心里怎么排序,你们想过没有?”
花厅里又安静了。
这一回连高拱都没说话。二十年的宦海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徐阶说“你们想过没有”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所以——”裕王斟酌着开口,“徐师傅的意思是,要找一个能替代胡宗宪的人?”
徐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张居正走回桌边,坐下。
“王爷说得不错。要倒严,就必须让皇上相信,没有胡宗宪,东南照样稳得住。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证明他有这个能力。”
“谁?”高拱追了一句。
张居正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展开,铺在桌面上。
“赵宁。”
高拱凑过去看了一眼。文书上是浙江巡抚衙门转呈兵部的一份战报,后面附着胡宗宪亲笔写的保举书。
“工部右侍郎赵宁?”高拱皱眉,“那个被严世蕃打发到浙江修河堤的赵宁?”
“就是他。”
张居正的手指点在战报上,一行一行往下划。
“严世蕃让他去浙江修河堤,拨了三百万两。他一文不贪,把河堤修得扎扎实实。严世蕃恼他不懂规矩,没有回扣孝敬,就把他留在浙江,让他接改稻为桑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