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瀚文站在田坎上往下看,眼睛眯了一下。
赵宁正跟几个老农蹲在一起,手里攥着一把稻苗,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个穿青衣的师爷模样的人,手里拿着纸笔在记。
有个老农指着水田里的鱼苗,摇头。赵宁把稻苗往泥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从腰间摸出个小册子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图给老农看。
高瀚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那几个老农的表情从摇头变成了半信半疑。
随从凑上来低声禀报。
“大人,这就是赵宁——工部右侍郎,赵大人。”
高瀚文没应声。
他在看赵宁脚上的泥。那不是刚踩上去的,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少说泡了半天。
这倒是个肯干事的人。
可肯干事跟守规矩是两码事。
高瀚文整了整袍服,沿着田坎走了下去。
赵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四品补服的人站在面前,愣了不到一息。
“哪位?”
“杭州知府高瀚文。”
赵宁站起来,膝盖上两块泥印,拍都没拍。
“高知府。久仰。”
这两个字说得敷衍至极。
高瀚文从袖子里把借据抽出来,展开,递到赵宁面前。
“赵大人,这个——认得吧?”
赵宁低头看了一眼。
“我签的。怎么了?”
“三万两千石粮食,没有户部批文,没有布政使签章,凭你一个人的手令就从沈一石手里调走了。赵大人,这合规矩吗?”
赵宁把借据推回去。
“借据在这儿,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赵宁擦了一下手上的泥,往田埂边上走了两步,蹲下去接着看水田里的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