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杨金水的嗓子尖而细。
太监说话大多这个调门,平时听着还算柔和,这会儿每个字都往肉里钻。
“五千石粮食,赵宁一张嘴就借走了?你沈一石是开善堂的?还是开粥铺的?”
沈一石弯着腰没抬头。
“他带了兵来。”
“他带了兵来你就给?他要是带刀来你是不是把脑袋也伸过去?”
杨金水绕着鱼池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带了多少兵?”
“五百。戚继光的兵。”
杨金水的手顿了一下。
戚继光三个字有分量。那是朝廷正经的抗倭将领,兵部挂了号的。他的兵不归浙江地方调度,归赵宁调——不对,赵宁一个工部右侍郎,凭什么调戚继光的兵?
这个念头在杨金水心里转了一圈。
杨金水转身进了内堂,提笔写了两张帖子。一张给浙江布政使郑泌昌,一张给浙江按察使何茂才。
帖子上就一句话——“速来织造局,有急事。”
郑泌昌先到。
他坐着四人抬的官轿,到了织造局门口下来,整了整官帽,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走到内堂门口,看见沈一石跪在院子里,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进去了。
何茂才到得晚了一刻钟。
他是骑马来的,翻身下马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水洼里,溅了半腿泥。他骂了一声,低头看见跪着的沈一石,哼了一声。
“又出什么事了?”
沈一石没吭声。
三个人在内堂里坐定。
杨金水把事情说了一遍——赵宁去了沈一石的仓库,带着戚继光的兵,“借”走了五千石粮食,打了借条。
郑泌昌听完,端着茶碗的手没动。
何茂才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借?这叫借?这叫抢!光天化日,朝廷命官带兵抢粮——他赵宁以为浙江没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