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胡大人,请用。”
胡宗宪看了一眼那碗羹,没接。
“臣不敢。皇上未用,臣万不敢僭越。”
这碗羹不能喝。
喝了,就是受了恩。受了恩,后面的罪就不好推了。
嘉靖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端上来你就喝。”
这是命令。
胡宗宪端起碗,两三口咽了下去。
热羹下肚,胃里一阵翻搅。
饿了三天,突然进食,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强忍着恶心,把空碗放回托盘。
嘉靖开口了。
“朕问你,浙江新安江大堤,去年花了朝廷三百万两银子修筑,一场大水就塌了。你是浙直总督,管着东南半壁江山,这事,你会没察觉?”
来了。
直接点题。
不问改稻为桑,先问修堤的银子。
胡宗宪脑子里飞速盘算。
皇上这是在逼他表态。
眼下只能揽。
把所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背。
胡宗宪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难辞失察之罪。”
嘉靖身子往前倾了倾。
“失察?”
“马宁远、还有那个河道监管李玄,你一句话,说杀就杀了。两个官,有严世蕃的人,有宫里的人,你就不怕他们穿小鞋?”
胡宗宪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