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行了礼,开门见山。
“部堂大人,改稻为桑这事儿,小阁老点了我的名。我来讨个主意。”
胡宗宪搁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宁没坐。
胡宗宪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你摘出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宁没否认。
胡宗宪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总督府的后院,一棵老槐树刚冒新芽。
“摘不了。”
三个字。
“改稻为桑改不成。不改,国库亏空,皇上不满意,严阁老顶不住。改了——”
胡宗宪转过身。
“两百万亩田改成桑田,浙江今年的秋粮直接少一半。粮价翻三倍都打不住。百姓吃不上饭,就要造反。到时候倭寇在外头打,百姓在里头闹,浙江就是一口沸锅。”
赵宁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掺和进来的人,都得死。”胡宗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想躲?躲不掉。严世藩点了你的名,你就是钉在船上的桅杆。船翻了,桅杆先折。”
赵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胡宗宪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宁没回住处。他在杭州城里漫无目的地走。街上的灯笼刚挂起来,小贩在收摊,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往锅里下最后一把面。
他在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他吃了两口,筷子停在半空。
不改,严世藩要他死。改了,百姓要死。
怎么选?
选自己死还是选百姓死?
赵宁把最后一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都不选。
他要找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