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接入的一瞬间，许文忠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资料，也不是某一笔流水，而是他这些年偷偷留下来的全部底牌。蓝鲸集团每个月从国内骗来的钱，如何通过地下钱庄拆分、如何转入境外赌场洗白、如何换成虚拟币，再通过离岸空壳公司回流进汉东，所有链条都在里面。更要命的是，总账里还记录着泰华集团和“青山池”的固定分账比例。
这份东西一旦传出去，蓝鲸就不是一个境外诈骗园区了。
它会变成一把刀。
一把能顺着资金链，一路捅到汉东那些大人物桌底下的刀！
电脑屏幕上，传输进度开始跳动。
【12%】
【19%】
【27%】
许文忠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扣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外面的枪声和警报还在继续，走廊里时不时传来打手的怒骂声和凌乱脚步声。白雾虽然没有完全漫进财务室，却已经让整栋主楼都乱了起来。可许文忠很清楚，这种混乱持续不了太久。
韩森不是蠢货。
只要他意识到数据中心的事故只是幌子，就一定会反应过来，真正有人在动账。
到时候，第一个被盯上的，一定是自己！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韩森暴怒到变形的吼声。
“许文忠在哪？！”
这道声音像一把刀，瞬间劈开了财务室里那点侥幸。许文忠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他下意识想拔掉硬盘，可手刚伸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拔掉，自己会死。
不拔，也可能会死。
可如果传输完成，至少他的妻儿还有机会活下去。
也许，他自己也能从这座地狱里爬出去！
想到这里，许文忠的手指颤了一下，最终没有碰那块硬盘，而是整个人挡在电脑前，像一个瘦弱得可笑的盾牌。
传输进度还在跳。
【46%】
【53%】
【61%】
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
顾言靠在下铺墙边，手机屏幕上同样显示着那条进度。他的眼神始终很稳，甚至比蓝鲸园区里那些拿枪的人更像掌控局势的一方。
但这一次，连他也没有彻底放松。
因为总账传输不能中断。
这份总账，是蓝鲸案真正撕开口子的关键。韩森死不死，只影响一个园区；杜金荣死不死，只影响国内一个代理点。可这份总账一旦到手，蓝鲸、泰华集团、地下钱庄、青山池之间就不再是零碎线索，而是完整证据链。
顾言很清楚，许文忠现在挡不住韩森。
一个被困多年、精神早就被磨到半废的会计，不可能靠血性拦住一群亡命徒。真正能替他争取时间的，还是自己。
顾言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先是远程锁死财务室外侧那道电子门，让它在开启时出现连续验证错误。随后，他又让走廊监控进入短暂延迟状态，给韩森的人制造了两次错误指引。可韩森这条“鲨鱼”到底不是普通打手，几次被拖延之后，他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远程干扰，干脆一脚踹开旁边消防箱，抄起里面的破拆斧，带人硬砸财务室的门。
砰！
砰！
砰！
每一声巨响，都像砸在许文忠的心口上。
财务室的门本来就不是防爆门，连续几斧子下去，门锁附近已经开始变形。许文忠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嘴唇哆嗦得厉害。
【72%】
【76%】
【80%】
也就是这一刻，门被彻底砸开了。
韩森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一点白雾凝成的水珠，右手拎着枪，眼神阴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传输进度，也看到了插在主机上的那块加密硬盘。
这一瞬间，韩森什么都明白了。
财务异常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