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蒙哥早已按史实精准布阵,大帐坐镇石子山主峰,全军合围滴水不漏:
大汗亲卫怯薛军,驻守石子山主峰宝钟寺,拱卫帝驾,节制全军;
汪德臣率巩昌汉军主力,屯驻钓鱼城西面山坡,主攻镇西门、外瓮城,担当山地攻坚主力;
史天泽率本部汉军,布阵城南嘉陵江对岸东山,全权封锁江面,堵死宋军水路退路与外援;
纽璘率蒙古轻骑、步卒锐卒,屯驻城北,主攻一字城、奇胜门,撕开北线隘口;
刘黑马、汪良臣、汪惟正,分驻城东、东北两面,合围堵截,严防宋军突围、山间迂回;
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蒙古水军,战船横锁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水面,舟船相连,水泄不通;
乞台不花、浑都海,统领西域回回炮、中原重型投石机,在石子山、西山开阔高地列阵,百余门巨炮对准钓鱼城城墙;
阿速台、哈剌不花,领怯薛督战队,遍布各攻阵后方,临阵退避者,无论官职大小,当场斩杀,以正军法。
夜色沉沉,浓如泼墨,三江水面被两岸数十万营火照得通红透亮,火光倒映江中,如同满江火龙,蜿蜒盘旋。
蒙古大营之中,彻夜奔忙,人声、马嘶、军械碰撞,交织成一片,杀气冲天:
攻坚步卒打磨刀锋、擦拭弓矢,将长枪、弯刀、盾牌逐一点检,锋芒映着火光,寒气逼人;
工匠营彻夜不休,抢修云梯、加固炮架、绑扎撞城锤、拼接壕桥,将每一件攻战器械,打理得严丝合缝;
辎重营将士推着粮车、甲胄车、炮石车,在营中穿梭奔忙,将磨盘巨石、生铁砲弹、箭矢草料,源源不断运至攻阵前沿;
伤医营就地搭建草棚,铺好干草、备好金疮药、煮沸汤药,只等明日血战,收治伤兵;
万千战马被缰绳牢牢勒住,不住刨蹄嘶鸣,马鼻喷着白气,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焦躁不安,早已蓄满冲锋之力;
回回炮队、投石机队,彻夜校准射程,将炮口死死对准城头垛口、一字城墙、镇西门城楼,只待令下,便轰碎一切阻碍;
水军战船之上,士卒固定床子弩、排布拍竿、备好火油,江面战船首尾相连,密密麻麻,封住所有水路。
甲胄摩擦的冷响、刀枪碰撞的脆响、号角低鸣的沉响、战鼓缓擂的闷响,混着万千人马的喘息,无尽杀伐之气,在夜色中层层堆叠,如同无形巨网,将整座钓鱼山,死死裹在中间,连山间飞鸟、林中走兽,都被这股杀气震慑,尽数惊逃,不敢停留分毫。
石子山主峰,大汗御帐之中,灯火彻夜不熄,亮如白昼。
蒙哥一身重甲未解,腰悬弯刀,端坐帐中主位,身姿挺拔如苍松,没有半分睡意。面前摊开着钓鱼城全境精准防图,山川走势、江水环绕、城门分布、山道宽窄、城墙厚薄、隘口险地,标注得一清二楚,分毫不错。
中书右丞相孛鲁合留守和林,辅佐太子、镇抚草原宗室,此刻随军参赞军机、执掌军法调度的,只有蒙哥最心腹的重臣——大断事官忙哥撒儿。
忙哥撒儿跟随蒙哥多年,从肃清宗室异己到统筹三路伐宋,最懂这位大汗的心思,也最清楚钓鱼城的凶险。他看着帐外彻夜不息的漫天营火,看着各军加急传令的信使奔忙不绝,上前一步,低声进言,语气沉稳谨慎:
“大汗,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蒙哥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字城、镇西门、护国门三处要害,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冷硬:“讲。”
忙哥撒儿躬身,语气恳切:“大汗,钓鱼城地势,绝非凡城可比。整座山城孤悬绝顶,三面江水环绕,只有几条狭窄山道可通山下,山路陡峭崎岖,只能容数人并行。我蒙古铁骑,天下无敌,胜在平原驰突、旷野围歼、铁骑冲阵,可到了这蜀地深山,骑兵根本无法列阵,只能弃马步战,仰攻登山,完全是以我之短,击敌之长。”
他顿了顿,直指要害:“明日拂晓,若直接全线仰攻,士卒只能一波波沿山道攀爬,宋军居高临下,滚木擂石、箭矢火油,随意倾泻,我军便是再多兵力,也施展不开,只能白白送死,首战必定死伤惨重。依臣之见,不如先以回回炮、投石机,昼夜轰城,先轰塌城墙垛口、摧毁城头防御、挫尽宋军锐气,再令步兵梯次攻坚,方能减少死伤,稳妥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