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军战意鼎沸、人人渴望西征扩土之时,白发老将速不台缓缓迈步而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拱手沉声劝谏,一语浇灭众人狂热:
“大汗宏图壮志,横扫四海,威震万邦,老朽万分敬佩。只是凡事当思万全,不可只顾眼前兵锋之利。
我等远悬万里之外,远离漠北根本,孤军在外,根基单薄。大可汗窝阔台久居漠北王庭,近年常年嗜酒纵欲,劳神伤身,气血衰败,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北庭朝政不稳,宗室势力交错繁杂,暗流极深。
千里相隔,音讯往来迟缓,一旦漠北生出大变故,大可汗龙体有恙、朝局动荡,我等数十万西征宗王、精锐远在异域,群龙无首,必然陷入绝境。
依老朽之见,西进之事,可缓不可急。当先稳固新得疆土,安抚属地民心,静观漠北动静,等候北庭圣旨诏令,摸清本土实情,再定征伐进退。万万不可万里孤悬、盲目西进,以免本末倒置,后患无穷!”
速不台一生谋国,老成持重,眼光长远,一句话直指致命隐患。
此言落下,帐内沸腾的战意瞬间冷却大半,所有宗王诸将皆是心头一沉,神色凝重下来。
众人离家数载,连年血战,埋骨异乡,谁人不思念漠北草原故土?谁人不牵挂家中亲族老小?只是连年征战,军令如山,不敢轻言思乡二字。
如今被速不台点破漠北隐忧,人人心中都生出一股不安与牵挂,气氛瞬间沉郁。
贵由本就归心似箭,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漠北王权,生怕窝阔台大汗身体抱恙,朝中生出变故,错失嫡长子的根本权益。当即顺势跨步而出,大声附和:
“老将军所言,句句金玉良言!我等皆是奉窝阔台大可汗御旨出征,根在漠北,家在草原,故土才是黄金家族万年根基。
如今大可汗远在千里之外,龙体日渐衰弱,音讯难通,朝中若是权臣作乱、宗室争权,我等滞留西陆,远水难救近火,届时家族危矣,大业危矣!
西征再大的战功,比不上北庭安稳;夺得再多的异域疆土,比不上故土江山稳固。
依我之见,立刻暂缓一切西进计划,挑选千里良驹,派遣最精锐的极速斥候小队,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飞驰千里赶回漠北,探查大可汗龙体安康,打探北庭朝局动静,带回真实消息,再议战守进退,方为稳妥!”
贵由言辞激烈,句句紧扣漠北王权,话说到无数宗室心坎里,不少王族将领纷纷点头赞同,帐内瞬间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合丹、不里为首的主战派,渴望趁势西进,一战定乾坤,成就千古霸业;
一派是以贵由、速不台为首的稳守派,心系漠北,担忧大变,主张暂缓战事,探查本土消息。
两派人心暗藏对峙,言语暗流交锋,唯有蒙哥一人,始终静静立在角落,面无表情,不站队、不附和、不反驳,一双冷眸默默打量着拔都的神色,观察诸王争执,将一切变故尽收眼底,静静等待时局变化。
拔都沉默良久,指尖轻叩王座扶手,心中权衡利弊。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西欧霸业,千古扬名的绝佳机会;
一边是漠北潜藏的巨大隐患,诸王思乡离心的军中隐患。
若是强行下令西进,必然引发宗王不满,贵由暗中抵触,军心分裂,后患无穷;
若是就此止步,放弃大好战机,心中万般不甘,数年西征之功,差一步便完美收官。
权衡再三,拔都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千里远征,根基为重,漠北安危,关乎整个蒙古存亡,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