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阔台也在身侧,看到这惊天变故,整个人僵在马背上,随即反应过来,面色煞白,嘶吼道:“大汗!”
两人几乎同时疯了一般策马狂奔,朝着成吉思汗坠马之地冲去,手中的缰绳几乎要被扯断。
哲别、速不台等一众将领,距离不过数丈之遥,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血液倒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地催马疾驰,口中高呼:“护驾!快护驾!”
五千将士瞬间噤声,原本热闹的草原,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马蹄声、欢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受惊战马的嘶鸣与众人急促到极致的心跳声。
拖雷第一个冲到近前,甚至来不及勒停战马,便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跃下,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块上,浑然不觉疼痛。他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想要扶起成吉思汗,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跪在地上,眼眶赤红,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父汗!父汗您怎么样?您说话啊!”
窝阔台也翻身下马,冲到近前,看着倒地不起的成吉思汗,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呼唤:“大汗!大汗!”
几名亲兵迅速上前,死死拉住依旧狂躁蹦跳的赤影马,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匹受惊的烈马安抚下来,牵至一旁。
众将士纷纷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却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人人面色惶恐,眼神惊惧,双腿发软,整个猎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秋风卷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众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成吉思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周身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背部仿佛被生生折断,钻心刺骨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头部阵阵眩晕,眼前发黑,胸口闷痛欲裂,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格外刺眼。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坚毅,可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眼眶深陷,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转动眼珠,看着跪在身前、泪流满面的拖雷、窝阔台,看着一众惶恐失措的将领。
他一生在马背上征战,历经无数刀光剑影,数次身陷绝境,身中箭伤、刀伤无数,却从未倒下,从未如此狼狈。可如今,不过是一场寻常围猎,却因战马受惊,坠马重伤。
岁月不饶人,即便他是横扫天下的成吉思汗,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抵不过年华老去。
“扶……扶朕起来……”
成吉思汗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到极致,气若游丝,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剧痛让他再次皱紧眉头,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也浸湿了花白的胡须。
拖雷、窝阔台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人轻轻托住成吉思汗的后背,一人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半分用力,都会加重他的伤势。
即便如此,当他们缓缓扶起成吉思汗时,他依旧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冷汗再次浸透衣袍。
随行的军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背着沉重的药箱,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过来,脚下数次绊倒,却全然不顾,扑通一声跪倒在成吉思汗面前,双手不停颤抖,连行礼都忘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成吉思汗诊视伤势。
军医先是轻轻按压他的背部,查看骨骼伤势,又探了探他的脉象,翻开他的眼睑查看,一番探查下来,军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冷汗直流,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快说!父汗伤势如何?”拖雷一把抓住军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恐惧。
军医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禀报:“启……启禀二皇子、三皇子!诸位将军!大汗坠马之时,背部重重着地,伤及脊骨,内里脏腑也受了剧烈震荡,加之大汗年迈体虚,旧伤复发,伤势……伤势极重!必须立刻返回大营,卧床静养,万万不可再挪动分毫,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
成吉思汗是蒙古帝国的灵魂,是整个草原的信仰,是数十万大军的主心骨。若是大汗有任何闪失,蒙古帝国必将瞬间分崩离析,内乱不止;被围困的中兴府,也会趁机反扑,即将到手的灭国之功,将化为泡影,数十年征战基业,将毁于一旦!
拖雷闻言,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满脸悔恨,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哽咽着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若是我没有劝谏父汗围猎,父汗怎么会遭此劫难!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窝阔台也满心自责,可他深知此刻不能慌乱,若是他乱了,整个大军都会乱。他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恐慌,面色凝重,猛地站起身,厉声下令,声音冰冷威严,传遍全场:
“全军听令!立刻停止围猎!收拾猎具,火速返回大营!”
“大汗伤势之事,严禁外传,任何人不得走漏半个字,绝对不能让中兴府内的李睍知晓!若是有半点消息泄露,军法处置,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