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是裁员。
留谁不留谁，新老板说了算。
消息出来的第一天，全厂上下人心惶惶。车间里平时叽叽喳喳的，那两天安静得反常。
苏锦禾倒还稳得住——她的代理业务做得不错，就算厂子不要她了，她也有退路。
但涂春花慌了。
涂春花在厂子里干了十五年，技术一般，人缘一般，跟领导的关系也就那样。新老板来了肯定要精简人员，她这种不上不下的，八成在裁员名单里。
果然，一周后名单出来了，涂春花的名字赫然在列。
涂春花去找新领导闹了一场，没用。赔偿金按标准给了，让她签字走人。
同一批被裁的还有几十个人。大家怨归怨，多数人也认了——厂子早就不行了，苟延残喘这么些年，能拿到赔偿已经算好的了。
但涂春花不甘心。
她不甘心的点在于——苏锦禾留下了。
新老板留了一批踏实能干的工人，苏锦禾虽然在考虑要不要全职做通信业务，但人家开出的条件不错，她暂时没拒绝。
涂春花看到苏锦禾还在厂子里进出，那表情——别提了。
——
如果只是涂春花倒霉，那还只算小事。
真正的大事，是老刘。
新老板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盘库存。
这一盘，好家伙——仓库里的账对不上。布匹少了两百多卷，五金件缺了大半箱，连缝纫机的零配件都少了十几套。
老刘管了十几年的仓库，这些东西去哪了，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老厂长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知道老刘手脚不干净，逢年过节往外顺东西，有时候是送人情，有时候是直接拿出去卖。金额不大，但积少成多，十几年下来，数目也不小了。
新老板不惯着他。
直接报了警。
派出所来人的时候，老刘还在办公室里喝茶。两个民警进门的时候，老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刘同志，有人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到所里配合调查。”
老刘走的时候，脸白得像张纸。全厂的人站在窗户边看着他被带上警车，议论纷纷。
“早知道有这天。”
“活该，贪了这么多年了。”
“这下好了，有了案底，以后什么单位都不要他。”
苏锦禾也在窗户边站着。
她看着老刘被塞进车里的背影，什么也没说。旁边有人凑过来：“锦禾姐，你之前是不是还了他一百多块钱？”
“嗯。”
“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苏锦禾摇了摇头。她那时候还钱不是先见之明，是嫌恶心。欠这种人的东西，哪怕是一双手套，睡觉都不安生。
现在好了。
手套还了，钱清了，老刘进去了。
苏锦禾从窗户边走开，回了自己工位，继续码她的布匹。傍晚下班的时候，她骑着自行车路过县城的移动通信营业厅，进去领了下个月的业务单。
日子还得往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