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琴琴想。”陈念秋的声音放低了些，“那丫头今年五岁了，她有眼睛有耳朵。她爸在外面干的那些事，你觉得她长大了不会知道？你委曲求全一辈子，琴琴看在眼里，她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戳中了胡丽丽。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但她怕琴琴有样学样，以后也找个不着调的男人，也忍气吞声地过。
“可我没证据。”胡丽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一样了。
陈念秋把挂在脖子上的海鸥相机拍了拍：“这不就来了嘛。”
“你哪来的相机？”
“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嫂子你可别让我白花这钱。”
当天下午，陈念秋在店里跟王老板告了假，说家里有急事。王老板正为那台彩电后壳的事跟供货商扯皮呢，随手一挥让她去了。
她骑车载着胡丽丽，先去了陈立冬的厂子。
纺织三厂，不大不小的国营单位，效益一般，但工人的铁饭碗端得稳。陈立冬在厂里当采购科的副科长，说白了就是跟着科长跑腿，但权力不大架子不小。
两人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墙外面的小土坡上，那里有棵歪脖子榆树，爬上去刚好能看见办公楼二楼的窗户。
“你上来。”陈念秋率先爬了上去。
胡丽丽穿着布鞋，犹豫了一下，也蹬着树干爬上来了。
采购科的办公室在东头第三间，窗帘拉着一半，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陈念秋举起相机调焦距，快门声咔嚓咔嚓——三张。第四张卡了，她弹了下弹，又拍了两张。
窗户里的人影有两个，一个是陈立冬，另一个女人扎着马尾辫，穿碎花衬衫。两个人挨得很近，女人在给陈立冬递烟，陈立冬的手搭在女人肩膀上。
“认识吗？”陈念秋问。
胡丽丽的脸白了：“张彩云。财务科的会计。”
“多大？”
“二十五六吧，没结婚。”
“行，记住这个人。”
她们从树上下来，拍掉裤子上的树皮渣子。陈念秋骑车载着胡丽丽直奔城西。
“去哪？”胡丽丽搂着她的腰问。
“人民旅馆。”
人民旅馆是个两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一盆枯了一半的吊兰搁在柜台上。前台是个戴老花镜的大姐，正拿毛线团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跟胡丽丽缝棉袄一个德行。
“同志，开房。”陈念秋往柜台前一站。
大姐抬头瞅她一眼，又瞅了眼她身后的胡丽丽：“两位是……？”
“不开房。”陈念秋改口，掏出五块钱拍在柜台上，“我想查个人，你们这有住客登记本吧？”
“那可不能随便看。”大姐扶了扶老花镜。
陈念秋又掏出五块钱。
大姐把毛线团往抽屉里一塞，登记本推了过来。
陈念秋翻到最近一周的记录，一页一页翻。胡丽丽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指头肚子都绞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