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不喜欢误会。”陈默的声音冷了一分,“也不喜欢被人当傻子糊弄。所以,我今天请二位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他伸出手,拿起了林薇刚刚放在桌面上的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他没有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文件袋的一角,随意地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郑怀山和宋玉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那里面是什么?是他们更多的罪证吗?
“这里面,”陈默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是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我所掌握的,关于郑怀山同志,以及宋玉成会长,二位在过去若干年间,所涉及的,所有违纪、违法,以及涉嫌犯罪的事实、证据、证人证言,以及相关资金、资产流向的初步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利用职务影响力为特定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巨额贿赂,侵吞国有资产,违规干预司法和行政审批,以及,与境外非法组织‘蝎子’集团勾结,进行文物走私、洗钱,并为其违禁品运输提供保护等行为。”
他一口气说出一长串罪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清单。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郑怀山和宋玉成的心上。郑怀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陈默如此清晰、如此全面地将他的罪名罗列出来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尤其是最后那几条,与“蝎子”集团勾结,文物走私,洗钱,为违禁品提供保护……任何一条坐实,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宋玉成更是直接“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光洁冰冷的地板上。他双手撑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发出“呜呜”的、似哭非哭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体面。
陈默仿佛没有看到宋玉成的丑态,他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宋玉成,落在了勉强还坐在椅子上,但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的郑怀山脸上。
“郑老,”陈默的称呼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公式化的“尊重”,“你说宋会长代表不了你。那么,这些,”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能不能代表你?”
郑怀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这是诬陷,是构陷,是陈默为了打击报复而罗织的罪名。但那份文件袋的厚度,陈默刚才列举罪名时那笃定的语气,以及刚刚播放的那段致命录音,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所有辩驳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默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随手将那份沉重的文件袋,往桌子中央一推。文件袋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恰好停在了郑怀山和瘫跪在地的宋玉成之间的位置。
“这里面,有复印件,也有部分关键证据的原件照片和扫描件。包括郑老你签过字的、存在重大问题的批文原件照片;包括宋会长你与‘蝎子’集团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凭证;包括‘百草堂’胡医生等人的初步口供,指认你们二位是他们在国内的重要‘合伙人’和保护伞;包括你们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洗钱的完整路径图;也包括,一些可能你们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但证人还记忆犹新的,关于某些‘意外’和‘巧合’的证言。”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郑怀山和宋玉成试图遮掩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将他们最隐秘、最肮脏的交易,最阴险、最毒辣的手段,用最平静、最客观的语言,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摊开在这间冰冷的会议室里。
郑怀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猛地用手撑住桌面,才没有像宋玉成一样瘫倒下去。他看着桌子上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一生的荣耀、地位、财富,以及……性命。陈默不是在恐吓,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掌握了足以将他们彻底摧毁的一切。
“哦,对了,”陈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今天凌晨,‘百草堂’已经被查封,胡济才等五名核心成员全部落网,现场查获的违禁品和文物,已经移交相关部门。从胡济才身上搜出的加密手机,技术部门正在破解,相信里面会有更多有趣的发现。另外,宋会长你昨晚发出的那条‘任何代价’的加密信息,接收方位于金三角地区,信号经过十七次跳转,最终定位在一个已知的‘蝎子’集团训练营。不过,他们恐怕暂时没法来接应你了。”
“轰——!”
最后这段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宋玉成。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最后的逃生通道,也被陈默知道了,而且被掐断了!他完了,彻底完了!连“蝎子”集团都救不了他!
“不!不!陈总!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宋玉成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像一条丧家之犬,四肢并用,朝着陈默的方向爬了两步,然后“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在国外!我都给您!还有郑怀山!郑怀山他才是主谋!很多事情都是他指使我干的!我有证据!我有他和我通话的录音!还有他批的条子!我都交给您!只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宋玉成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罪责,都疯狂地推向旁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郑怀山。为了活命,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郑怀山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磕头求饶、反口咬向自己的宋玉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和深深的嘲弄。看啊,这就是他精心挑选、扶持起来的“自己人”,这就是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口口声声“郑老”的宋玉成。大难临头,不过如此。
陈默冷漠地看着宋玉成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厌恶,也无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直到宋玉成磕得额头见血,声音嘶哑,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宋玉成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