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的美国，《排华法案》早已不是一纸空文，而是笼罩所有华人五十余年的血色枷锁。
自1882年颁布，历经数次加码延期，1902年被定为永久生效，直至此刻依旧牢牢桎梏着每一位在美华人，是美国历史上唯一针对单一种族的歧视性联邦法律。
这套律法彻底斩断了华人的上升通路。联邦明文规定，全面禁止华人劳工入境，矿工、裁缝、佣工、农人皆在禁令之列，仅外交官、富商、留学生极少数群体可破例入境，门槛高到形同虚设。
更残酷的是，早已定居美国的华人，返乡探亲后便永久失去返美资格，无数家庭骨肉分离，终生不得相见。
最致命的不公，是永久剥夺华人入籍权利。无论是否生于美国、无论定居多久，华人永远无法成为美国公民，没有投票权、无法参与陪审、不得担任公职。
司法层面更是极尽偏袒，华人无权出庭指证白人，即便遭遇劫掠、殴打甚至杀害，证词亦不被法庭采信，施暴者往往逍遥法外。
后续补充的严苛条例，让华人毫无喘息之机。全美华人必须随身携带专属登记证件，无证者随时会被逮捕驱逐。
各州配套私规，禁止华人购置土地房产，比弗利山庄等高端社区合法拒收华裔，银行严禁向华人放贷。同时二十八州明令禁止白人与华人通婚，从根源锁死华人的阶层跨越之路。
好莱坞的歧视，正是法案的延伸。行业默认亚裔只能出演苦力、妓女、反派，正派华人角色全由白人黄脸顶替。大萧条席卷全美，白人明星可抄底资产、积累财富，唯有华人处处受限，深陷法律、舆论、圈层的三重绝境，在异国承受着无尽的屈辱与偏见。
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其他的移民可以在此发展，例如鱿鱼人，但是华人却要被锁死在底层，顾长柏认为他必须做些什么。
几天后，顾长柏在费尔蒙特酒店的套房里翻阅李芝龙送来的报纸汇总，越看脸色越沉。
《旧金山纪事报》在头版角落登了一则西海岸银行成立的简讯，措辞阴阳怪气，标题是“东方资本渗透加州金融圈”，配了一张他从晚宴上走出来的模糊照片，角度刻意选得阴暗。
赫斯特系的《洛杉矶考察家报》更直接，社论标题赫然写着“黄祸新形态：中国人收购好莱坞是否威胁美国文化安全”，文章里充满了“东方人的银行不值得信任”“他们用高利贷套取白人资产”之类的论调，连带着把晚宴上那些去找他谈贷款的白人明星也冷嘲热讽了一番，说他们是“被东方诱惑的迷途羔羊”。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芝加哥捍卫者报》在社论中罕见地为华人说了几句公道话，刊登了一篇题为《排华法案：美利坚的耻辱》的评论，详细回顾了华工修建太平洋铁路的历史贡献，指出大萧条中无数华人同样在挨饿失业，却连最基本的银行贷款都拿不到，更无权购买土地房产，而好莱坞银幕上的傅满洲和陈查理则是对整个民族的系统性羞辱。
这篇文章在黑人社区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不少非裔读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些跟他们一样被白人社会踩在脚底下的黄皮肤邻居，连入籍的资格都没有。
黑人的命也是命，可是小黄连这样的口号都没有。
顾长柏把这篇文章反复读了两遍。
“买下这家报社，或者至少成为它的主要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