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卡车从娄府后门出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第一辆车上装着十八只樟木箱子,沉甸甸的,车辙压得深。
箱子里头是上好的杭罗、苏缎,还有十几件官窑瓷器,年份最远的是永乐青花。
第二辆车上装的是几箱子古籍字画,外加两箱玉石珠宝。
至于钱,在刘管家手里拎着。
箱子不算大,里面据说放的都是金条,很是沉手。
开车的都是轧钢厂的老司机,刘福坐在头一辆车上,亲自押送。
车子拐出胡同,往朝阳门方向去了。
娄半城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对身边的心腹老陈说:“大太太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老陈低声说道,“走前门火车站,坐京汉线。”
“先到保定,再到石家庄,最后到汉口转车再南下。”
“票呢?”
“买好了,头等软卧座。票过两道手,保证查不到。”
娄半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两辆卡车早已没了踪影。
“让大太太出发吧。”
“是!”
大太太娄方氏带着大少爷娄锦荣从前门火车站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母子俩穿的都是寻常衣裳,混在人群里,一点儿不扎眼。
娄方氏手里拎着一只旧藤箱,箱子不大,装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
真正的细软——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存单、几根小黄鱼、一小袋珠宝——都在她贴身缝的暗袋里。
娄锦荣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像个念书的学生。
他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只知道父亲让他跟着母亲去南方“看看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