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还是粗的,但软了,不是当年那种硬邦邦的肌肉了。
他捏了捏,能感觉到皮肉底下的骨头,硌手。
赵虎被他抓着胳膊,身子又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刘国清的手,那只手干净,指甲修得整齐。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黑,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把手缩回去了,往后退了半步。
“国清。”他改了口,声音还是哑的。
刘国清看着他缩回去的手,心里难受。
他知道赵虎为什么缩回去,不是怕他,是觉得自己不配。
一个在土里刨食的残疾农民,怎么敢跟部委的司长称兄道弟?
那个在河里推他下水、在树下托他爬树的虎哥,已经不在了。
“虎哥,你这手——”刘国清看着那只空袖管。
赵虎把袖管抓在手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鬼子砍的。四二年,我在根据地当兵,我这条胳膊没了,腿也伤了。命保住了,算运气好。”
“虎哥,你后悔不?”刘国清问了一句。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动了一下,眼睛眯了眯。
“后悔什么?后悔没把命也丢了?国清,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看着刘国清,语气比刚才硬了些,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得活着。你得替咱们把这日子过好了。”
刘国清看着赵虎,喉咙哽了一下。
“虎哥,你别叫我书记。你就叫我国清。”刘国清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能摸到骨头,硌得慌。
赵虎站在那儿,肩膀被拍了一下,整个人又抖了抖。
他看着刘国清,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国清,你回来了就好。”
刘国清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赵虎。
赵虎接过烟,看了看,没认出是什么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