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的边缘终止了。边缘以下是皮肤。
一段手腕。
手腕的围度极细——他的拇指和中指合拢后几乎可以完全圈住。腕关节的骨性突起在指腹下方清晰可辨:尺骨茎突、桡骨茎突,以及两者之间的凹陷。
桡骨茎突。
桡骨。
苏晚的左手桡骨有一处骨折。骨折线的位置在桡骨远端约两厘米处——他记得。在帐篷里为她紧固石膏时他的手指碰到过那个位置,苏晚的上臂肌肉在他指尖碰触到骨折线附近时产生了一次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收缩——疼痛引发的不自主反应。骨折线在桡骨茎突近端约两厘米。
他的手指在水中,在完全的黑暗中,攥住了那段手腕。
攥的力度——大。
大得像虎头钳。五根手指的指腹和掌心从手腕的五个方向同时收紧,把松软的石膏夹板底端和手腕之间仅有的那点空隙完全挤压殆尽。
但精确地绕开了桡骨断端。
他的拇指扣在腕关节的尺侧。食指和中指扣在桡侧的远端——桡骨茎突以下,掌骨近端以上。无名指和小指绕过石膏夹板的底缘,扣住了夹板与手腕之间的缝隙。
五根手指的受力点连线构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这个环形的几何中心——恰好落在桡骨远端骨折线的尺侧一厘米处。
骨折线被绕开了。
在黑暗的水下。没有视觉。没有光线。只凭触觉——凭手指对骨骼突起位置的记忆、对石膏夹板厚度的估算、对桡骨断端精确坐标的认知——他绕开了她的伤。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石膏夹板下面桡骨断端的精确位置。
他把她向上拽。
---
南岸。
泥滩。
两个人从水里爬上来。
爬的过程不体面。膝盖和手掌交替撑在泥滩的软泥上,每撑一次就陷进去三四厘米,拔出来时发出“啵”的吸盘声。军装从头到脚全部湿透,贴在身上的布料勒出了肋骨和肩胛骨的轮廓。水从衣摆、裤腿和袖口不断地滴落,在身后的泥面上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水渍斑点。
苏晚趴在泥滩上喘了三口气。
她的左手石膏夹板吸饱了水后重得像一截铁管。从河里到岸上的这段距离——不到三米——她的左臂一直被下坠的石膏拖着,肩关节的韧带在重力和水阻的双重拉扯下发出了一种闷闷的酸胀,像有人在肩窝里安了一把慢慢拧紧的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