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主力在后面一到两天的距离。他要做的就是在主力到来之前,把我们从一支军队变成一盘散沙。”
苏晚站起来,把刺刀插回鞘里。金属入鞘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像一个句号。她走到泥地射程图前,用军靴的鞋跟在“300”和“600”之间的空白区域踩了一脚。鞋印陷入湿泥,把那道翻起的深色泥层踩出了一条新的凹痕。
“这是渡边的死区。”
她的语气确定得像在宣读物理定律。
“裸眼铁瞄在三百米以内有效,但超过四百米,他对人体目标的命中率会骤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五百米以上基本为零。”
她转向谢长峥。
“我的蔡司镜在四百到六百米之间是绝对优势区。在这个距离上,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汗珠,他连我的轮廓都未必能分辨。”
她用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区间。指节的老茧在夕阳余晖中闪着暗哑的光泽。
“四百五十到六百米。这是我碾压他的距离。他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他。他打不中我,我打得中他。”
谢长峥听完后沉默了几秒。他把铅笔插回上衣口袋,铅笔头露出口袋边缘,和绷带的白色形成了一小块灰白相间的色块。他的视线从泥地图移到苏晚脸上。
“那如果他不让你保持距离呢。”
苏晚的手指停在空气中。
“如果他就是要贴上来。”
谢长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钉子钉在木板上。
“他今天杀传令兵是在切你的神经。明天他可以杀伤员,后天杀哨兵。他会一直杀到你受不了,到你主动跑到三百米以内去'保护'队伍。那时候你就进了他的猎场。”
苏晚的右手食指弯了弯,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来的压痕是白色的,半月形,嵌在掌纹的交叉点上。
谢长峥说中了她的担忧。
渡边的“降距”不是终点,是起点。他在用传令兵的血引诱她放弃射程优势,主动踏入近距离的绞杀区。
苏晚蹲回泥地图旁,用刺刀在“450”的位置画了一条粗线。刀刃入土的力度比之前更重,泥土翻起来飞了几粒碎屑,落在她的裤腿上。
“那我就不让他得逞。”
她的声音恢复了射击线上的冷静。每个字的音量均匀,音调平直,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读出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