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守正穿过月洞门,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踩着追上来。
他回头,便见魏守成已经跑到跟前,仰起一张圆脸,冲他笑了笑。
魏守正微怔神惚。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仰脸。
七年前的冬天,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阿兄!”魏守成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脆生生道:
“阿爹让我问你,用不用添饭。”
魏守正低头看他。
这孩子眉目间几分像崔氏,几分像父亲魏明德。
笑起来眉眼弯弯,浑然不知世间有冷。
他没有被人像丢一件旧物一样丢出过家门,没有在冬夜里饿过肚子,没有被族谱一笔勾销。
他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追赶一个刚回来的兄长。
“守成。”魏守正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魏守成眨了眨眼,不知道阿兄为什么要蹲下来,但还是乖乖站着,没有后退。
“以后跟着阿兄可好?”魏守正的声音很是郑重
“阿兄教你读书。”
魏守成愣了一下。
读书这字眼,对他来说多半意味着被母亲摁在案前打瞌睡。
可阿兄说这话的神情,跟母亲不一样。
他想了想,问:“那,我要学多久啊?阿兄会跟先生一样凶吗?”
“不急。”魏守正伸手,轻轻握住他攥着袖口的那只小手,带他转到廊柱旁。
廊柱上朱漆斑驳,多年风雨剥蚀,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知是哪个仆童留下的。
他引着守成的手指,沿着那道刻痕的走势,缓缓写下一横。
“先学会这一笔,就够了。”
一横写得极慢。
一笔落下去,像是想把七年前没说出口的话,没迈出去的那一步,都融进这一横里。
他知道那个走远的人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