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全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天下人都说秦律森严,却不知这森严的律法握在谁手里。
若你只是平民百姓,它自然森严无比;若你是权贵之家,它便什么也不是。
大王或许真想以秦律治天下,但我家在蜀地,离咸阳太远,王权的威严照不到那里。
我与父亲去告官,反被那权贵所害——父亲被他当街**,我也被打成重伤。
而他,至今逍遥自在,无人能制。”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讽刺:“官?秦律?或许在咸阳、在都城周边,它是不可违逆的天条。
可越是偏远之地,它便越是一纸空文。”
“法度何曾及贵胄?”
“秦法所束,不过黔首罢了。”
“赵家小子,你终究是想得浅了。”
话音落下。
赵铭陷入长久的静默。
来到此间天地已有十五载春秋,可他眼中的世道,无非是故乡那一方水土,与眼前这座军营。
乡邻之间尚能彼此扶持,至于魏全口中那另一番天地,他从未真正触碰过。
他想起后世史书笔锋如刀,将秦法之严苛与“暴秦”
二字永远镌刻一处。
而此刻魏全寥寥数语,却似一柄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某种朦胧的认知。
“秦法只束平民……”
“刑不及大夫……”
他低声重复,仿佛透过这些字句,第一次窥见了这个时代粗粝而真实的肌理。
“罢了。”
魏全的声音将他拉回,“与你说这些,并非要你灰心,只是教你莫将这天下想得太过简单,也莫想得太过良善。”
“今日险些去见了**,我这把老骨头得去歇着了。
你也早些安歇。”
“明日便要开拔,往阳城去了。”
他抬手在赵铭肩头按了按,留下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转身没入属于他的那座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