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嫣终究没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眼前这人明明身怀足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能耐,却偏偏对此毫无兴致。
赵铭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低头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慢慢送入口中。
入伍这些日子,肉味早已成了遥远的记忆。
秦军虽厚待锐士,粮饷充足,可像他这样编在后营的,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
秦王看重的是那些能为他冲锋陷阵的锐士,至于不必亲临战阵的后勤兵卒,自然也就没那么受关照。
——若按后世的说法,锐士便是正军,而后勤营,不过算是杂牌罢了。
又咽下几块肉,赵铭拎起陈夫子赠的那囊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咙,他才抬起眼,看向王嫣。
“比起建功立业,”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更想活着。”
王嫣蹙起眉:“身为秦人,难道不该为国拓土、忠君报国么?”
赵铭听了,只是极淡地笑了笑。
“若是外敌犯我家乡,我自会提刀死战,这或许也算一种‘报国’。”
“可开疆拓土……那是与王权绑在一起的贵人们所思所谋。
秦国的疆土越广,他们得利越厚;而如我这般普通人,拼上性命,又能换来什么?无非是做了权贵脚下垫高利益的尸骨罢了。”
“疆土扩大了,贵人们笑逐颜开。”
“可对十之**的寻常人来说,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笔战死的抚恤,和家里多一块供人哭泣的墓碑。”
王嫣神色倏然变了。
这些话与她自幼所闻的教诲全然不同。
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见来自平民角度的声音。
她想反驳,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
寂静持续了片刻。
“大秦征伐四方,是为了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