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
赵铭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经由亲卫层层传开,荡过整个军阵,“凡入编之卒,斩敌一首,即脱奴籍,享常卒俸禄;斩敌五级,可记军功,晋爵授田,与秦锐士同列。”
话音落下,死寂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些麻木的脸上一瞬间闪过茫然,随后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喉结滚动,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聚起微弱的光。
陈涛与赵佗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此事他们曾听赵铭提过,只当是安抚降卒的权宜之言,未料竟当真宣于全军。
“将军——”
队列中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喊声,一名面色枯槁的降卒仰着头,声音发颤,“此言……可当真?”
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高台。
赵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衣袍在风中微微鼓动。
“军令既出,如山不移。”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钉进土里的桩,“你们脚下是秦土,手中将持秦刃。
斩敌,便是功;有功,便有路。
这条路,不在咸阳宫阙的诏书里,而在你们自己的刀锋上。”
场中响起低低的骚动,像沉睡的河面下突然涌起了暗流。
有人低头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有人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曾是故国的方向。
“从前的规矩,是筑城铺路,终身为奴。”
赵铭的声音再度扬起,压过所有窸窣,“今日我立新规:你们的命,你们自己挣。
挣来的不只是自由身,还有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下的资格。”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那提问的降卒仍仰着脸,浑浊的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出什么,只是重重地、缓慢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片接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无声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