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般平静无波,李斯心头微震。
原以为这年轻人纵使军功赫赫,于朝堂世故或仍有疏漏,此刻方知自己看走了眼。
赵铭此人,心性沉静如深潭,行事滴水不漏。
朝中常有人暗讽他不过一介武夫,不通权谋,如今看来,皆属妄言。
静默一瞬,李斯缓声道:“实不相瞒,犬子能入上将军麾下,是我亲赴章台宫向大王求来的。
所求无非血脉存续之计——将来若生变故,只要他在上将军军中,我李家便不至于绝后。”
话音落下,赵铭神情依旧未变。
李斯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明白。
“廷尉多虑了。”
赵铭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贵为九卿,何来那么多万一。”
“大王在位,李家自可安稳。
可百年之后呢?”
李斯苦笑,“上将军应当明白,朝堂虽无刀光剑影,却比战场更见血腥。
我为新贵之首,那些老世族恨不能将我除之后快。
送犬子从军,实是无奈之举。”
此刻的他,罕见地褪去朝堂上的谨严外壳,露出几分真切忧思。
“廷尉思虑得太远了。”
赵铭语气平淡。
“不得不远。”
李斯正色道,“总之,日后犬子便托付给上将军了。
而朝堂之上,若王绾之流再敢针对上将军,李斯绝不会坐视。”
这亦是他今日前来另一重用意——向赵铭示好。
如今韩非尚在赵地善后,待其功成归朝,凭治理赵地之大功,加上本就名动天下的才望,位列九卿几乎已成定局。
到那时,朝堂格局又将不同。
李斯看得清楚,有些路,须得早早铺下。
李斯的好意,赵铭并未推辞,只含笑应道:“那便劳烦廷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