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重量,此刻就压在这满桌的册录里。
锐士战死三万八千有余,因伤残而卸甲者亦有四千余众——在大秦军中,所谓伤残,便是断肢损躯,余生再难为继。
除此之外,军侯阵亡三十余人,都尉七人,万将两人。
若非他统兵时有冥冥之力加持,这十万兵马,能存下两万便已是侥幸。
“将军,诸位将领求见。”
帐外传来张明的声音。
“进。”
赵铭应道。
帐帘掀起,屠睢、章邯等将领鱼贯而入,纷纷躬身行礼。
赵铭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章邯与屠睢分坐左右首座,其余诸将依序而坐。
“城中情形如何?”
赵铭望向屠睢。
此前肃清代城残敌、搜捕赵国遗臣之事,皆交由屠睢督办。
“牢狱已满。”
屠睢沉声禀报,“粗略计之,擒获约六千人。
除赵廷余孽与溃兵外,尚有众多庶民——或藏匿败卒,或窝藏旧吏,甚有与我军锐士搏斗者。
此城民怨之深,敌意之浓,远超预期。”
“国破家亡之恨,自然刻骨。”
赵铭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这怨气绝非朝夕可消,非得长年累月施以仁政方能化解。
眼下大秦虽无暇深抚民心,但即便如颍川郡的韩地遗民,也在秦法约束与军威震慑之下,日子反倒比往日稍安——只因税赋终是依秦制而征。
天下诸国,税赋最轻者莫过于秦,十取其六。
昔年韩国十税其八,赵国更是苛至十税其九。
仅将税赋降下,便足以让无数百姓暂得喘息了。
章邯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那些赵地百姓看我们的眼神,仍像在看仇敌。”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几张凝重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