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带着一双儿女住进来,晨昏定省,侍奉汤药,陪着说话解闷,竟比亲生女儿还要细致周到。
两个孩子也教得极好,方才临别时那规规矩矩的一揖,小大人似的模样,看得她心头发软,又发酸。
“你哥哥……”
赵氏终于转过身,由女儿扶着慢慢往村里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也不知前线战事如何了。
刀剑无眼,我这心里,没有一日是踏实的。”
“娘又胡思乱想。”
赵颖握紧母亲的手,语气故作轻松,“哥哥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
等他一回来,咱们就张罗喜事,把嫂子和侄儿侄女风风光光接回来。
到时候,您还嫌他们吵呢。”
赵氏被女儿逗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却又很快被忧虑覆盖。”但愿如此。
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两个孩子……方才大宝还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呢。”
她想起小孙子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想起孙女裙角上绣的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她前几日才亲手给缝上的。
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作了细密的针,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马车里,王嫣将一双儿女拢在身侧。
男孩儿安静地靠着母亲,女孩儿却扒着车窗,努力向后张望,直到那座熟悉的村落彻底被起伏的丘陵挡住,才瘪了瘪嘴,缩回母亲怀里。
“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女孩儿小声问。
“会的。”
王嫣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声音坚定而温柔,“等你们的爹爹回家,我们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车外,百余名披甲护卫沉默地拱卫着马车,马蹄与脚步踏起淡淡的烟尘。
他们的身影融入苍茫的暮色,向着那座天下中枢的巍巍城池,迤逦而行。
而沙村,在她们身后,渐渐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双双守望的眼睛,等待着远方征人的归期,也等待着下一次团圆时刻的来临。
赵氏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儿:“你兄长婚事一定,接下来便该轮到你了。
他在外征战多年,如今已近弱冠,你也在我身旁留得够久了。
女儿家终究要出阁的,再耽搁下去,只怕真要误了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