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内,秦军的旗帜已牢牢插遍每处街巷,一切尽在掌握。
战火留下的疮痍正一寸寸被时间抚平。
伤兵营里,最初那些撕心裂肺的哀鸣早已沉寂,如今偶有兵卒因换药咬出几声闷哼,却比十日前那炼狱般的景象好了不知凡几。
“能活下来的,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此番送进营的超过三万人。”
“轻伤由辅兵料理,重伤者皆入内营救治,活下来的……有七成以上。”
“很好了。”
陈夫子说着,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
“伤残名册可都造妥了?”
赵铭望向陈夫子。
“昨日已呈送中军司马。”
陈夫子颔首。
军中律令森严:锐士因伤残卸甲,须经伤兵营军医核定,方能领牒归乡,防的是有人借机脱逃。
而那些有爵位在身的伤卒,退伍时可择二途——或领加厚的岁俸,或在故里谋一闲差。
这规矩是当今秦王亲政后改的,为的是让为大秦流血的汉子们有条后路。
“看着这些重伤的儿郎一个个捡回性命,心里头什么滋味?”
夏无且缓步踱来,灰白的须发在营火余光里微微拂动,目光却清亮如泉。
“比砍一百颗敌首还踏实。”
“一条命在你手底下重新喘上气——那种感觉,能熨平心里所有的皱褶。”
赵铭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夏无且轻轻点头:“这便是医者之心了。”
“不过医者救得了几人,却救不了天下。
若有一天四海归一,战祸永熄,那才是救了千千万万人。”
“医一人为小医,医天下方为大医。”
赵铭侧头瞥向陈夫子:“陈老哥,听见没?这才是境界,好生学着。”
“废话。”
陈夫子一瞪眼,“我老师的话我自然刻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