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微微一顿。
王翦的声音在空气中凝滞片刻,目光如铁钉般凿进听者的眼底:“军令已出。
你的职责便是钉死赵国的边军,莫让他们像野蜂般蜇扰我攻城锐士的脊背——这便是你全部的重任。”
在蓝天大营浸润多年,王贲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从他口中吐出的军令,从未有过收回的先例。
念头至此。
王贲唯有躬身抱拳,将所有的情绪压进甲胄的褶皱里:“末将遵命。”
只是。
当直面心底最深的那片阴影之后,某种东西仿佛在他体内碎裂又重组。
此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邯郸城墙的轮廓时,眼中已寻不见半分迟疑。
或许。
这也是被那个人无形中推了一把的结果。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
赵铭的军营里,灯火在帐布上投出晃动的影。
两名副将、十名统率万人的将领齐聚帐中,空气里弥漫着皮革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军令已至。”
“此番我军为锋镝,直指邯郸。”
“多余的话,我不说。”
“比起武安城那一战,此番要艰难十倍。
包括我在内,许多人或许都走不出这片战场。”
赵铭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沉得像坠入深潭的石头。
帐中静了一瞬。
屠睢与章邯,以及所有万将,脸上并未浮出惧色。
他们齐刷刷起身,甲胄碰撞声如金石交鸣,躬身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愿随将军死战。”
“好。”
赵铭微微颔首,视线却未离开他们:“此战若胜,诸位皆是不世之功,王上的封赏必不会薄待。”
“可若是……真有谁回不去了,活着的人须得记住,照看好彼此的家眷。”
“我若活着,绝不负诸位亲人;我若战死,也望诸位莫忘我家中老母与幼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