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泥土里。
这话落下。
众将眼神皆是一凛。
自追随赵铭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将军如此郑重地交代后事。
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压上了千斤重担。
此战之凶险,已不言而喻。
但无人后退半步。
屠睢率先打破沉默,嗓音粗粝如砂石:“诸位将军的家小,便是我屠睢的家小。
此战我若得存,必不负今日之言。”
章邯重重点头,喉结滚动:“某亦如此。”
众人相继应诺,帐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默契。
这一战。
与赵铭一路所历的任何战役都不同。
邯郸城内,赵军近三十万,且以督战军持刀压阵,退后者立斩无赦。
老将庞煖坐镇中军,稳如磐石。
再想复现武安城那般破局,已无可能。
这必将是一场血浸黄土的恶战,即便城门洞开,厮杀也远未结束。
“上将军有令。”
“三日之后,全军攻城。”
“诸位回去好生休整,该交代的事,尽早交代。”
“麾下锐士若有任何所求,只要不违军纪,尽力满足。”
赵铭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诺!”
众将齐声应命,依次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
只剩下赵铭独自立于昏黄的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八万余将士随我至此……这一战后,还能剩下多少?”
“都说将军功业,脚下是万骨成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