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雷震天的手指停在杯沿,没动。
瞎子开始唱曲,咿咿呀呀,听不清词。
“江湖恩怨。”雷震天说。
“什么恩怨?”
“陈年旧事。”
“多旧?”
“旧到不该问。”雷震天起身,竹筹扫进布袋,哗啦作响,“三天。三天后燕北归来鱼市。你若不被他挑中,我就默认你选第二种——卖身漕帮十年。刑堂缺个洗刀人,你合适。”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
“对了,你娘在西街布庄养病,我派了三个兄弟照看。一个爱吃,窗边那桌花生壳堆了半尺高。两个爱下棋,楼梯口那盘棋,三天没动过了。”
脚步声下楼,渐远。
易小柔坐着没动。茶凉透了,她端起,喝完。苦。
瞎子还在唱。
她下楼时,说书正好到尾声。
“……玉玺出,江湖乱。剑阁闭,十年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散场,她逆着人流往外走。门口撞见个熟客,早上来买过鲫鱼。
“柔姑娘,收摊这么早?”
“嗯,有事。”
“明日可有鲈鱼?”
“有。”
“留一条,要大的。”
“好。”
走出客栈,日头高了。雾散尽,青石板反着光。
她没回鱼市,往西街走。布庄二楼,临街那扇窗开着,窗台上真有一堆花生壳。风吹过,壳子簌簌响。
楼梯口摆着棋盘,残局。黑白子胶着,真像三天没动过。
她站了会儿,转身离开。
穿过两条巷,到了河边。柳树刚抽芽,水是浑的。她蹲下,洗手。洗了三遍,指甲缝里还有鱼腥。
布包浸了水,沉甸甸的。她解开,取出刀。杀鱼刀,一尺二寸,刀刃薄,泛着青光。刀柄缠的麻绳旧了,有血渍,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