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张和平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何副省长两次提到你们平华县。”
“能在一个主题报告里被点到两次，说明省里对你们的工作是认可的。”
秦天毅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语气平稳。
“县里工作主要是班子一起推动的，我只是做了执行层面的事。”
“凤鸣县在省里也有不少报道，这条路走得不容易吧？”
张和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容易，但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们平华县那个枫叶镇的案例材料，我前两天看到了一份复印件，写得很好。”
“尤其是那个从修路到建厂再到招商的链条，很清晰，很有说服力。”
秦天毅心中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那份案例材料他只提交给了县委常委会，按理说不会这么快传到外县去。
但他没有追问来源，只是客气地回应道：
“张县长过奖了，那只是内部讨论用的初稿，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张和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站了片刻，然后各自回到座位上。
休息结束后。
进入分组讨论环节。
十一个试点县按地市分成三个小组。
宁州市的两个试点县被分在第二组，同组还有来自其他地市的三个县。
讨论地点在会议中心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圆桌能坐十来个人，桌上放着茶水和纸笔。
秦天毅在圆桌的右侧坐下，何国栋坐在他对面，张和平坐在主位旁边。
主持讨论的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处长，五十岁上下，说话不紧不慢。
先让各县简要介绍一下各自试点工作的最新进展。
何国栋率先开口。
讲春阳县工业园区升级的事说了将近二十分钟。
从产业规划讲到技术改造，从招商引资讲到用工保障，内容涵盖面广，但每一条都点到为止，没有深入细节。
秦天毅注意到他在提到具体数据时依然用了那些模糊表述，跟之前在闲聊时的风格一致。
轮到秦天毅时，他语气平实而清晰。
“平华县目前的试点工作主要围绕三条线推进。”
“第一条线是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主干道已通车，二期路网配套工程正在收尾。”
“第二条线是产业项目落地，服装厂已正式投产，木材加工点产能正在爬坡，冷链物流项目主体结构预计月底封顶。”
“第三条线是产业集聚引导，我们正在利用省里第二批配套资金设立产业集聚专项基金，主要用于支持枫叶镇周边配套企业的引入。”
他报数据时语速不快不慢。
每一个数字都有对应的项目名称和时间节点。
他没有刻意突出某个项目，也没有回避进度较慢的环节。
当他结束发言时，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位省政府办公厅的处长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和平是第三个发言的。
他的风格跟何国栋不同，更注重宏观叙事。
把凤鸣县的文旅融合放在全省旅游产业格局里来讲，语调从容而饱满。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两笔，目光始终平视着发言者的方向。
分组讨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五个县的情况各有不同，有的正在攻坚瓶颈，有的已经初见成效。
秦天毅注意到，当其他县的代表提到具体困难时。
那位省政府办公厅的处长往往会追问几句。
但当谁讲到成绩时，他只是听完便翻过一页，不再追问。
当天晚上的安排是自由活动。
秦天毅没有出门，一个人在房间里把白天听到的各县情况逐条记录在笔记本上。
又对照会议手册上的各县简介做了补充。
他写得安静而专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翻一翻白天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