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华县在招商局那边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我刚接手的时候,招商局的干部平均年龄偏大,主动出去跑企业的积极性不高。”
“后来我调整了几个人,把年轻干部推到一线去接触市场,效果很显著。”
“那些年轻干部刚开始确实什么都不懂,但跑了一轮企业、谈了几轮项目之后,成长得非常快。”
“有时候用人,不能只看他手里有什么,还要看他愿意学什么。”
张和平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把秦天毅这番话放进了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了几分。
“秦县长,今天聊得很尽兴,比在会上坐着听一整天的汇报都有收获。”
“平华县和凤鸣县虽然走的路子不一样,但面临的挑战有很多相似之处。”
“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多交流。”
秦天毅站起身,与张和平握了握手。
“张县长,今天跟你聊完,我对凤鸣县的路子有了更深的理解。”
“以后一定多向你们请教学习。”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在宾馆门口道别。
张和平说要回房间整理一下材料,秦天毅则沿着街道走回了招待所。
他推开房间的门,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宁州城的夜景上。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心里把今晚与张和平的对话逐条过了一遍,每一个观点、每一处碰撞、每一种可能在未来被借鉴的经验,都像是拼图的一块。
正在慢慢地嵌入他脑海里那幅关于平华县未来发展的画卷中。
凤鸣县的生态经济路子让张和平走了几年弯路。
但那些弯路上积累的经验教训,对平华县来说却是可以省去大量试错成本的宝贵财富。
他又想到了枫叶镇。
服装厂、木材加工点、罐头厂、果汁厂这四条线虽然已经进入了稳定运行期,但产业形态依然停留在单纯的加工制造层面。
如果能与凤鸣县的文旅资源形成某种联动,把枫叶镇的果园和山水包装成可体验的旅游产品。
那就不只是增加了一个收入来源的问题,而是能让枫叶镇的产业形态从单一的加工制造升级为加工制造加服务体验的复合型结构。
这种结构的抗风险能力,远比单纯依赖某一条生产线要强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
窗外宁州城的灯火依然亮着。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回到床边躺下,关了灯。
次日。
也就是1992年1月1日。
清晨七点半。
秦天毅推开房间的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楼下那些已经热闹起来的街景和行人。
然后转身收拾好东西,提起公文包走出了房间。
冯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拉开后排车门,车子发动,驶出招待所。
汇入宁州市的街道,朝着通往平华县的省道驶去。
窗外的新年第一天格外晴朗。
田野和村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安详而宁静。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景物上,心里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枫叶镇忙着修路的收尾工作。
那时候方克还在小心翼翼地学着怎么跟企业打交道。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改变的东西却比他能细数的还要多。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十点左右驶入了平华县城。
县城的变化虽然不像枫叶镇那么剧烈。
但也在一点一点地发生着。
像是春天的雪水渗进干涸的泥土里。
慢,但确实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