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让冯东直接把车开到了县政府大院门口。
他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台阶。
办公楼里比平时安静许多，走廊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
他上了二楼，走到郑明亮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响。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郑明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已经坐了很久才会有的沉稳。
秦天毅推门而入。
郑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桌角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看到秦天毅进来，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市里的会开得怎么样？”
郑明亮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端起郑明亮推过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目光落在郑明亮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整理过思绪之后的清晰。
“会议规格不低，魏市长全程主持，各县区分管经济工作的负责人都到了。”
“平华县的汇报顺序在春阳县之后，何国栋的汇报很扎实，工业园区升级和技术改造两条线都有具体数据支撑。”
“魏市长在点评时对平华县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但也点了几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会议内容快速过了一遍，然后继续说道：
“魏市长特别提到了增长结构单一的风险，说部分县区过度依赖个别项目或个别产业，一旦主导项目出现波动，整个区域的经济数据就会跟着晃动。”
“另外他还点了配套服务精细化程度不够的问题，以及干部队伍梯队建设需要加快的方向。”
郑明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秦天毅说完之后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心里把那些信息与自己的判断做了一次核对，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权衡过利弊之后的审慎。
“魏市长点到的那几个问题，确实是平华县当前最需要注意的。”
“炼油项目一旦投产，全县的产业格局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但过度依赖一个项目的风险也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比刚才更加深邃了几分。
“天毅，县里班子调整的事，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周书记可能年后就要调走了，这件事基本已经定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秦天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郑明亮继续说下去。
他能感觉到郑明亮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话语里多了一层斟酌。
郑明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给这个话题一个缓冲的余地。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秦天毅脸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经过了判断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如果周书记调走之后，我接任县委书记的话，县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到时候有资格竞争这个位置的人，目前来看有三个。”
“一个是韩志强，一个是吴岳，还有一个是你。”
郑明亮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是要通过这种直接的注视来确认秦天毅的反应。
秦天毅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没有停顿，他的目光依然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天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
“郑哥，韩志强是县委副书记，按照常规的干部晋升路径，副书记接任县长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他的资历和党内地位摆在那里，如果走正常程序，他的机会确实最大。”
郑明亮摇了摇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深沉的面容。
“韩志强的资历确实够，但时代变了。”
“现在是经济为先的时代，上面选县长看的不只是资历和党内地位。”
“更看重的是这个人能不能把经济工作抓起来、能不能让一个县的经济数据往上走。”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韩志强是从党务系统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分管组织、人事、党建这些事确实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