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袍。”执事道。
李玄接过短刀。
刀柄入手冰凉,触感光滑。他握紧刀柄,左手抓住自己粗布衣衫的衣角——那是昨日换上的衣服,此刻却要亲手割裂。刀刃贴上布料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决绝。
“嗤——”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崖顶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风中格外刺耳。一片巴掌大小的布角从衣摆处分离,被李玄捏在指尖。布角在风中微微颤抖,边缘的纤维参差不齐。
李玄走到崖边。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薄雾在深渊中翻滚,如同煮沸的云海。山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他松开手指,那片布角从指尖滑落。
布角在空中翻飞,如同断翅的蝴蝶。
它向下坠落,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翻滚的雾气中,不见踪影。
崖边围观的弟子中,有人发出轻微的叹息。
李玄转身,走回石碑前。
执事指向石碑的右下角。那里有一片区域,刻着的名字大多已经暗淡,有的甚至只剩下浅浅的刻痕。李玄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那里刻着两个字:李玄。
这两个字刻得不算深,笔画清晰,但颜色已经有些暗淡,不像其他新刻的名字那样鲜亮。李玄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碑表面。石碑的质感粗糙,带着岁月的沧桑。
他咬破右手食指。
鲜血从指尖渗出,鲜红刺目。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山风的清冽和崖下深渊的潮湿气息。李玄将染血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是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如同细丝般连接着他和这块石碑,和这座宗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名字中蕴含着某种气运,那是宗门赐予弟子的庇护,也是束缚。
现在,他要亲手斩断它。
李玄的手指在石碑上移动。
鲜血涂抹在“李玄”二字上,将原本暗淡的字迹染成刺目的红色。随着他的动作,那两个字开始发生变化——字迹逐渐模糊,刻痕逐渐变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当最后一笔被鲜血覆盖时,李玄感到胸口一轻。
那种微弱的联系,断了。
如同绷紧的丝线突然崩断,那种束缚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从此之后,他不再受宗门气运庇护,也不再受宗门规矩束缚。
生死荣辱,只在自己手中。
石碑上,“李玄”二字彻底消失了。
原本刻着名字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石面,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字迹。只有残留的鲜血,在石碑表面缓缓流淌,最终渗入石缝,消失不见。
执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收起短刀,将卷轴重新卷好,用丝带系紧。然后,他后退一步,对李玄点了点头。
“仪式完成。”执事的声音依然干涩,“自此之后,你与青云宗再无关系。下山去吧。”
李玄收回手,指尖的伤口已经止血。
他转身,准备离开。
围观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依然复杂,但此刻多了几分敬畏——亲手抹去自己在宗门的名姓,这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的事。
李玄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直。山风吹动他的粗布衣衫,衣摆在空中翻飞。左肩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平台时,一个声音响起。
“等等。”
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李玄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人群分开,赵无极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云宗内门弟子袍服,袍服是深蓝色的,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伤势未愈。
赵无极身后,跟着三名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