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坦诚点头:“确实……太意外了。”
虞翻这老东西,不是最恨降将吗?
不是一直嚷嚷着‘忠臣不事二主’吗?
于禁、潘濬,在吴国的时候都曾受过这老骨头的羞辱;糜芳则算是聪明的——他压根不敢出现在虞翻的视线范围之内!
虞翻再次猜到魏成的想法,摇头晃脑笑道:“忠臣不事二主当然不假,但我又不是叛主求荣——孙大帝把我贬到这鸟不拉屎的交州来,是他对不起我在先。”
“哦对了,没有轻视你这个交州牧的意思。”
不顾魏成的满头黑线,虞翻继续道:“孙权不把我当臣子,我怎能把他当君主?”
“紫须儿!望之不似人君!”
魏成再次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老东西骂的可够狠的。
不过想想也是。
虞翻对孙权,确实早就颇有微词了——不然也干不出当众不喝孙权敬的酒、让后者下不来台的浑事;后来,孙权又把这老家伙贬到交州,老虞翻心里对孙权能没气吗?
虞翻拽着魏成的袖子,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就凭你这个人,让我卖主求荣我也认了!”
“这次,我要继续好好与你辩一辩——礼法究竟是自然,还是反自然?”
这是当世经典的哲学课题,说的是‘名教伤自然’还是‘名教即自然’的观点争执,著名的名士嵇叔夜和郭子玄就曾在真实历史上进行过激烈的辩论。
当然,这在魏成眼中不算什么难题。
哲学,和数学以及其他种种科学一样,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随着时代而进步的——除了人性到底是善是恶这样的千古名题至今无解之外,大多数魏晋时期的哲学课题,在后世都已经有了通解。
当初在吴国皇都【建业】的时候,魏成多次与虞翻彻夜清谈。
聊的就是这些东西。
当时,魏二公子的种种论述,可是把虞翻给震惊得够呛……看来这一次,虞翻是有备而来!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把魏成彻底击倒!
不过,虞翻准备这么久的课题,对魏成来说……轻而易举!
后世大学选修的哲学课上,老师对这个课题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嵇康喊‘越名教而任自然’,阮籍骂‘礼法之士如裤中之虱’;最后郭象调和说‘名教即自然’。但双方都在纠结:礼法是顺应自然,还是违背自然?
其实用边沁、密尔的功利主义和洛克的社会契约论,就足以解答这个困扰魏晋士子很长时间的哲学话题了。
礼法既不自然,也不反自然,它是人为的‘约定’,既然是约定,那其好坏只看一条就够了——是否让最多人过得好。
看着摩拳擦掌、一副要复仇雪耻模样的虞翻,魏成乐了。
虞翻不满:“你笑什么?”
“此二论,困扰我良久!”
“老夫苦思不得其解!”
“难道你能为我解之?你要是能解,我随你走又何妨?”
魏成:“你不是已经答应随我走了吗?”
虞翻呼吸一滞。
这小妖孽,真是可恶啊……
虞翻深吸一口气,选择激将:“你要是能证出此论,我不但跟你走,还带着书院里的这些士子,都跟着你走!”
呦?
妙啊!妙啊!
地盘扩大了一倍,手里正缺人才呢——还真是打了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啊!
魏成轻描淡写就道:“名教伤自然?名教即自然?此二论之争,在于皆以‘自然’为判准。”
“而我,以为不然!”
虞翻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