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巧，接下来要怎么做？”
秦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陆明绮脸上移开，转向四周。
夜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落叶腐烂的味道，混着松脂的清香，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官道在身后不远处。
隐隐约约能听见风声穿过路两旁树木的声音。
呜呜呜呜，像有人在吹号角。
这是一片很大的林子。
树多是松树和柏树。
枝叶密实，一棵一棵地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只漏下几块墨蓝色的碎块。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起来，像碎银子在滚动。
这里还是郊外。
远离城镇，远离村庄，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人家。
官道从林边穿过，但夜间不会有行人。
而且。
这片林子够大，足够把人分散开。
秦凤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首先要做的，是隔离。”
她的声音很稳，“把所有已经发病的人，和还没有发病的人分开。这片林子很大，正好适合。”
陆明绮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秦凤仪脸上，等着她往下说。
秦凤仪转向何有德。
“何衙差，你带着小苗去扈家屯那边。去找扈村长和老大夫孙叔，看看那边有多少人可能是染了疫症。也要把那些人和没有生病的人隔离开来。”
何有德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往扈家屯扎营的方向飘了飘，又收回来，落在秦凤仪脸上。
他不想去。
那边也有疫病，他去了会不会染上？
可陆明绮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去。”开口的是邱小苗。
她站在秦凤仪身后，火光映在她脸上。
一张小脸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干净、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姐，我现在就去。”
秦凤仪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邱小苗转过身，拎起药箱。
带子滑了一下，她重新搭上肩膀，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秦凤仪一眼。
秦凤仪微微点了下头。
邱小苗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走了。
药箱在她胯骨上一下一下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
混着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越来越远。
何有德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来。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走了几步，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
他踉跄着扶住一棵树干，稳住身子，继续走。
秦凤仪的目光从何有德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吴平发。
吴平发站在旁边，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
“吴衙差，带上卢村长，我们对禄口村这边进行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