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929进入巡航高度后，机身姿态回到预定区间，通话器里试飞员按流程报完油耗和推力，又加了一句：“推力比我想象的还好。”
李天抬起头。
总师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一下，又戴回去，看着大屏上的双发推力曲线。
陈启站在窗前，视线落在那两条曲线上，半天没动，旁边年轻工程师小声说了句“好发动机”，说完立刻闭上嘴。
飞行持续推进，C929按预定航线完成转弯，机身在远程画面里划出平滑弧线，塔台和长鹰一号之间的通话一项项落下，控制中心屏幕右侧的异常栏一直空着。
总师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下巡航段发动机表现，笔尖走到评价栏时停了一下，写了两个字，优良。
返航指令发出时，跑道上的地勤车已经就位，消防车停在远端待命，摄像机对准跑道入口，控制中心里的人重新站到窗前。
试飞员报：“长鹰一号进入下滑道，起落架放下。”
遥测屏上，起落架状态由白转绿，襟翼角度到位，双发推力按下降曲线回收，C929从远处云层下方出现，机头对准跑道中心线。
陈启握着手机，镜头还未打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C929越过跑道入口，主起落架接近地面，触地那一下，轮胎带起一缕淡烟，机身沿中心线继续滑行，反推打开，发动机外壳两侧气流翻出浅灰色涟漪。
试飞员报：“着陆正常，发动机关车。”
控制中心里的掌声在这一刻响起，椅子被人往后带动，耳机从桌沿滑下，年轻工程师摘下耳机时手还在抖，旁边一名老工程师双手合在嘴边，低头笑了一下。
屏幕上，着陆完成四个字变成绿色。
李天没鼓掌，他的眼睛仍在遥测末行，直到双发关车参数归零，才把记录纸往前推了一寸，在末栏签下名字。
总师把眼镜摘下又戴上，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才把检查表合上。
陈启从控制中心走出去，跑道边的风带着热气，C929滑行到停机位，两台长江-1000A进气口外缘还泛着热浪，机身下方地勤人员已经围上去检查外观。
李天和总师走到左翼下方，李天伸手碰了一下进气整流罩，又很快收回，掌心在工装裤侧面擦了一下。
总师抬手拍了拍发动机外壳，金属外壳还有余热，他拍完后看向李天，李天没回头，只看着001号序列牌。
陈启举起手机，把两个人和C929一起收进取景框，画面里，总师站在机翼下，李天站在发动机前，身后是刚刚完成首飞的大飞机。
快门按下。
家里，林晚棠坐在客厅地毯上，电视里正回放C929离地画面，念念趴在电视机前，小手按着地垫，雪球趴在她脚边，耳朵跟着画面里的轰鸣抖了一下。
画面里，机头抬起，主起落架离开跑道。
念念一下跳起来，转身朝林晚棠喊：“妈妈！爸爸的飞机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林晚棠拿起手机，拍下她跳起来的那一下，照片里，电视屏幕上C929已经离地，念念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刚离开地垫，雪球在旁边仰头看她。
跑道旁，陈启的手机亮起，林晚棠发来的照片跳进屏幕。
他低头把照片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