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圈。
帐子是旧的,被褥是新的,虽然都是大红的,但色调明显不一致。
妆奁台空着——她陪嫁的那套红木妆奁连影子都没有。
窗边那张条案倒是新打的,却是寻常杨木,漆都没上匀。
这是丁举人的新房。
她的新房。
陪嫁的丫鬟春杏站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奴婢问过了,说是……说是丁夫人的意思。说姑爷如今读书要紧,后头要花用银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成亲用不着铺张,旧的拾掇拾掇便能住。”
旧的拾掇拾掇。
江柔没说话。
丁绍峰掀了盖头,喝过合卺酒之后,便出去应酬外头的宾客了。
许是正在兴头上,所以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江柔的脸色不对。
江柔把盖头搁在桌上,手指从桌面划过。
桌角有一道旧痕,像是泼过滚水留下的白印子,没擦干净。
春杏眼眶红了:“小姐,咱们回禀老爷吧——”
“不必。”
江柔的声音很轻。
她转身,往外走。
丁举人正从廊下过来。
他穿着簇新的绛红袍子,胸口的金线喜字映着烛光,脸上带着三分酒意、七分志得意满。
见她出来,步子顿了一下。
“夫人怎么出来了?”他笑,“可是等急了?”
江柔站定了,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