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宛吟无力地靠在床头,声音没什么力量,像悬浮在空气里的一条透明的丝,却在无形之间,在缠,在扼,在割他的喉咙,“当年,是谁害死了她,是谁你做梦都想杀了她,你应该没有忘掉吧。”
她用这种自我毁灭般的方式,提醒他——
是因为,她想停止和他的纠缠,她想要一切回到原点,哪怕那时,他对她只有恨。
也好过,恨海情天,镜花水月。
身体上的痛苦,她可以忍受一万次。但心灵上的创伤,她一次都不想再承受。
承受不起了。
傅时京呼吸发紧,内心深处蔓延开的痛意,化作一把钝重的刀,剜开他的心,又剖开了他的肺。
沉默的每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没忘,也不可能忘。”他启唇,每个字音都晦涩。
“那就好。”
夏宛吟身子往下滑,重新躺回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不要辜负了傅小姐,更不要辜负了三年多来,承受丧亲之痛的自己。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傅时京灵魂像从躯壳里抽离了般,他失神地坐在黑暗里良久,神思回笼时,夏宛吟已经睡着了。
他扪心自问,他,还恨她吗?
他竟然一时给不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傅时京眸色深暗,一寸寸伏低坚硬如铁的身躯,盯着她熟睡的,毫无防备,温软宁和的脸。
他唇瓣落下去,亲吻她的额头。
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一丝欲望的。
他的眉眼,像熄灭了灯塔的海,深沉万分。
傅时京目光黯然地从公寓门内走出,刚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肖羿身边的江彧。
“傅总……”
肖羿瞥了满身怨怒的江彧一眼,提醒傅时京,高能预警。
“你跟过来干什么。”傅时京神情淡漠无温。
江彧眼底泛红,直接开炮,“你刚才上楼干嘛了?又跟夏宛吟做了?”
傅时京一声冷笑,“要是做了,你怕是要在这儿站上一整夜。”
“妈的,傅时京,你是不是疯了?!”
江彧忍无可忍地怒吼,“那个女人害死了小瑶!小瑶死得有多惨,你他妈短短三年就抛在脑后了?你跟小瑶的仇人搞在一起,你是想让小瑶死不瞑目吗?!那你三年多来的痛苦和坚持又算什么?就他妈是一场大笑话!”
傅时京眼前浮现出的,是傅天瑶躺在冰冷的法医解剖床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死无全尸。
他霎时如溺水般无法呼吸,头痛欲裂,眼眶充血。
“之前你跟夏宛吟怎么样,我不管了,但现在你必须跟她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否则……我他妈这辈子瞧不起你!”
江彧没赵廷序的刚,说不出跟他绝交这样的狠话来。
可他心里实在是恨,他实在接受不了,傅时京对夏宛吟一往情深!
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天边闷雷滚滚,风雨欲来。
“断不了。”
在大雨倾盆而下的前一秒,傅时京终于给了他回应,一字一重,“我和她,断不了了。除非我死。”
他的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江彧胸口上。
至此,他们兄弟三人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