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声响骤然断绝。
此地无鸟兽之鸣,唯有微不可闻的爬虫在腐叶下沙沙蠕动,以及远处风吹过林海、掀起低沉呜咽般的潮声。
整个密林随之寂静如死。
而就在这寂静之中,一株最为粗壮的古榕那浓密如盖的树冠深处,枝叶微微分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每一寸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追踪者的角落。
此刻吕义已然将整个身体完美地隐没在枝叶庇护之下,更是以深厚功力屏住呼吸,便是连心跳声都比平日慢了一拍。
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此刻更是将这份小心推到了极致。
时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缓流逝,唯有风吹林海的呜咽和叶下虫豸微响。
足足两刻钟过去,确认无人尾随跟踪,吕义紧绷神经才略略放松。
旋即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从藏身树冠中滑落。
甫一沾地,便毫不停歇,再次化作一道灰影,朝着烂柯山另一侧疾速窜去。
而就在方才吕义藏身的那片连绵榕树树冠之上,景象却截然不同。
皎洁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林海树冠映照得一片通白,莹莹生辉,恍若铺展的雪原。
而就在这片光华夺目之中。
一袭青衫白发,正双手背负,身形随着脚下林涛起伏而微微晃动,仿佛与这月下树海融为一体。
那双阴鸷双眸低垂半眯,目光缓缓游移,似能洞穿脚下那重重叠叠、密不透风的叶障,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个正急速远遁的身影。
烂柯山南麓,山腰密林深处,一座木屋悄然伏卧于古木环抱之中。
此屋以碗口粗的虬结古木为基,深深楔入缓坡,屋身亦由厚实原木垒就,苔痕斑驳,隐于重重树影之下。
若非那纸窗透出的昏黄灯火,几与山林同色。
吕义身影甫一逼近木屋外围,密林暗影之中,倏然响起一片金铁铮鸣!
“噌啷——!”
“锵!锵!锵!”
利刃出鞘之声短促而密集,寒光在枝叶缝隙间一闪而逝,森然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我!”吕义立时沉声低喝。
话音方落,那令人心悸的铮鸣戛然而止。
刀剑归鞘之声“嚓嚓”连响,林中复归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