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伤睛木塞唇,犹存双膝旧乾坤。
但将一死酬今古,剩有丹心傍主臣。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那墨迹在纸上慢慢渗开。
他搁下笔,看着那两首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面朝南方。
那是大明的方向,那也是永历朝廷还在挣扎的方向,那是他至死不肯背弃的方向。
他整肃衣冠,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三叩首。
第一叩,谢皇恩。
第二叩,告祖宗。
第三叩,别天下。
拜完,他这才站起身开始整理衣冠,那身明朝官服依旧被他穿得一丝不苟,乌纱帽扶正,袍摆拉平,衣带系紧。
又将桌案上那叠厚厚的诗稿整整齐齐地码好。
一共一百零一首,是自己与张同敞的绝笔。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迈步走出牢房。
门外,晨光已经铺了一地。
张同敞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双臂依然用布条固定着,单眼依旧蒙着那层灰白的翳,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比从前更加挺拔。
他也听到了那首诗,他全都听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
瞿式耜笑了,那笑容里只有释然。
张同敞也笑了:“痛快得很!这就走了!”
他顿了顿,仰头望向天空:“做了厉鬼也要追杀叛贼,我岂敢忘记!”
那几名清军骑兵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被囚了四十多日,滴米未进,一个年老体衰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却忽然觉得是他们被气势压得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