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走的路,后人也会记得吗?”
“……会的。”
又是好半晌,瞿式耜才补上了最后两句。
“九死如饴遑惜苦,三生有石只随缘。残灯一室群魔绕,宁识孤臣梦坦然。”
“老师,这首诗……可有题名?”
瞿式耜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浩气吟。”
“浩气吟……”张同敞喃喃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好名字,好名字啊。”
他忽然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泛了红:“老师,我的手不能动,可否劳烦您……帮我记下来?”
瞿式耜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他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张同敞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连阴半月日无光,草蕈终宵薄似霜。
白刃临头唯一笑,青天在上任人狂。
但留衰鬓酬周孔,不羡余生奉老庄。
有骨可抛名可断,小楼夜夜汗青香。”
毛笔写字的声音沙沙作响,张同敞侧耳听着,待最后一个笔画落下,他忽然有些紧张地问:“老师,我的水平……可有退步?”
瞿式耜看着诗句,眼眶微热,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张同敞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褒奖,笑得像个孩子。
一日深夜,守在外面的清兵抱着刀,正缩在墙角打盹,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那是瞿式耜的声音。
“正襟危坐待天光,两鬓依然劲似霜。
愿作须臾阶下鬼,何妨慷慨殿中狂。
须知榜辱神无变,旋与衣冠语益庄。
莫笑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
张同敞的笑声从隔壁传来:“这是老师写的那日城破时的你我二人,对不对?”
瞿式耜没有回答,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