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敞又说:“老师,您有没有觉得,那天之后,我骂人的本事见长了?”
“你的本事一直不差。”瞿式耜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又补上一句,“只是从前碍着朝廷体面,不敢放开了骂。”
张同敞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处,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可他边咳边笑,边笑边咳,怎么都止不住。
帐外的清兵听着这笑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清兵搓了搓手,小声对同伴说:“换……换岗吧。”
同伴也没多问,两人匆匆换了班,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开始加速。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人的身体已虚弱到极点,可精神却像回光返照般越来越清明,他们就这样一唱一和,作了一首又一首诗。
有时是瞿式耜先开口,有时是张同敞起头。
那些诗句被仔细写在纸上,仿佛只要这诗句还在,他们的魂魄就永远不会消散。
【已拚薄命付危疆,生死关头岂待商。】
“老师从不犹豫。”
“犹豫什么?从留守那天起就想好了。”
“学生也是。从泅水进城那刻就想好了。”
“……我知道。”
“那老师可曾怪学生莽撞?”
“怪你什么?”
“怪学生不该来。怪学生本该活着。”
“你若不来,我才真要怪你。”
“那学生便放心了。”
……
【不有江陵真铁汉,腐儒谁为剖心肠。】
“老师,江陵真铁汉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学生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