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专站在旁边,两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里压不住的担心。
苏蓝心里有数了。
这老小子,肯定早就来过了。
“章工,今天领导们对改造项目评价很高。赵副主任亲口说的,这个典型立得住。”
章伯衡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烧锅炉的。”
苏蓝已经听惯了他这话,也不在意,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怎么没关系,图纸是您画的,施工的时候多亏您。没有您,这改造干不成。”
其实这话从苏蓝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亏心。
论功劳,章伯衡当属头一份,总工程师的署名本就该落在他头上。
可眼下,她必须这么说,为的是给他打气,让他觉得一身本事终究没有白费。
“我就是个干活的。”
他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
“你们本事大,把事情都办妥当了。这功劳,跟我一个烧锅炉的,能有什么关系?”
苏蓝看着他这副消沉模样,轻声开口劝慰:
“章工,您难道没发觉吗?如今的世道,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章伯衡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等他接话,苏蓝继续缓缓说道:
“换做从前,这种事谁敢出头?谁提谁就要挨批。可现在呢?纪检的同志来过,核查过后安然离去,半句苛责也没有;”
“赵副主任亲临现场开会,会后更是当众褒奖。这恰恰说明——风向,早就悄悄变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章伯衡垂着头,目光沉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良久,他才缓缓出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变不变的,不重要了。我都这个岁数了。”
“您这个岁数怎么了?”
一旁的张红专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您一身技术还在,脑子也还灵光。平日里闲来无事伏案画图,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现在用上了,您又说不重要。那您到底图什么?好好活着,总有等来平反的那一天。”
章伯衡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