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行,”
他说,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有点不正常,“那你们等市局的人来。我……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他说着就要转身。
苏蓝心里一沉。
她太清楚这个“回去换衣服”是什么意思了。
他在厂里十几年,从车间主任干到副厂长,关系盘根错节。
真让他走出这道门,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那八十匹布的账是能查,可查账要时间。
拖到明天,夜长梦多。
她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李副厂长,您现在走,不合适吧?”
李原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脸已经变了。
不是刚才那副无辜冤枉的样子,也不是被戳穿后的慌乱。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眼底有恨,有怕,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狠。
“苏蓝。”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一个黄毛丫头,非要跟我过不去?”
苏蓝没退。
“不是我跟您过不去。”
她迎着他的目光,“是您跟自己过不去。”
李原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蓝没停,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砸在他脸上:
“李栋那边已经招了。铜丝是您给的,钱是您给的,副科长的位置是您许的。您让他八点四十五来塞铜丝,九点整拉闸——时间点算得死死的。”
李原的腮帮子咬紧了,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