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目光一晃,顺势追问道:“依先生之见,我此举用意如何?”
闻焕章微微摇头轻叹道:“不过管中窥豹。
我与高俅素无交情,殿前司内仅有数名旧识,无从得知郎君那日究竟如何与殿帅周旋破局。
但看如今郎君依旧闲坐汴岸垂钓,未曾深陷蔡京的党争漩涡。
既未与慕容家撕破旧情,亦未被太师授予的官职牢牢捆缚,想来这一局,是郎君大获全胜了。”
李继业听罢放声长笑,掌心轻握竹竿,望向汴河之中倒悬摇曳的满城灯火,慨然叹道。
“李某入世行走至今,见过不少聪慧机敏之人。
或依仗家世底蕴,或凭借朝堂权位,或倚仗岁月沉淀的阅历。
可真正令我心折,赞叹权谋近妖者一人。风骨卓绝、临危不乱者亦一人。
今日得与先生相见畅谈,我眼前,又多了一位智者。”
闻焕章微微拱手,谦逊一笑道。
“郎君过誉,闻某不过略懂几分察辨世事的粗浅本事罢了。”
他指尖轻点扇骨,略作思忖,随即缓缓开口问道。
“方才闲谈,闻某冒昧揣测:精于权谋布局者,当是蔡太师;而论一身铮铮风骨……莫非是辽使耶律大石?”
李继业挑眉反问道:“耶律大石两度与我针锋相对、折了颜面,先生何以判定是他?”
闻焕章轻摇折扇,笑意了然道:“起初不过猜测,如今与郎君一席交谈,已然笃定。
辽国文风虽不及大宋繁丽,但耶律大石能于本国高中状元,又位列翰林学士、持节为使,绝非庸碌之辈。
郎君入汴京后的几番风波、声名鹊起,皆与其纠葛相连。想来便是所谓英雄相惜,故而郎君对其另眼相看。”
话音稍顿,闻焕章拱手含笑道。
“正是见郎君胸襟气度卓绝,闻某才心生结交之意,贸然寻至岸前,还望郎君莫怪我唐突失礼。”
李继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应声。
——短短数语交谈,他心中已然不自觉对比起王川的筹谋风格,不由得暗叹难怪昔年昭烈帝三顾茅庐求访孔明。
这般同层次智者坐而论道、彼此拆解棋局,着实是一番畅快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