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门前人群瞬间轰然躁动,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在场之人皆是官场中人,无人不知这武翼郎的分量。
一介布衣,仅凭一席晤谈,便得如此破格超擢,这般恩遇,放眼整个汴梁,都寥寥无几。
一时间府门前人声鼎沸,勋贵仆从、候谒士人簇拥成片,议论轰然不绝。
人海喧嚣之中,唯独一人神色莫名、寂然如塑——林冲。
他立在人群后侧,一双环眼微微震颤,目光死死锁在那一方锦匣之上。
心口翻涌的震撼、酸涩、怅然,远超野猪林那一场夺命惊魂。
前时野猪林,董超、薛霸持刀相向,是身外之祸,尚能忍能躲。
可今日太师府门前这一幕,是命里之诛。
他守规矩、遵体制、忍辱负重、恪尽职守一辈子,熬到头不过区区一介禁军枪棒教头。
——沉浮尘埃、俯仰由人,终无寸进。
可眼前这少年,入汴京不过一日,沐朝霞而来、乘晚霞未散,一席对谈。
便手握武翼郎告身,一步踏入无数武人十数载军功、半生戎马都摸不到的大使臣之列。
世间最诛心的从不是刀枪夺命。
是他死守半生的藩篱、信奉半生的规矩、敬畏半生的体制。被旁人一日之间,踏碎、跨越、凌空而上。
他守藩篱,最终一无所有。
他人无拘无束,一朝乘风,青云直上。
脑海之中,过往画面翻涌如潮。
野猪林下的隐忍退让,通天门前师门落败、该赢却偏偏认命的颓丧……
一桩桩、一幕幕,尽数化作刺骨寒凉。
周遭人声喧沸,人人艳羡称颂。
唯有林冲立在原地,漠然无声,与满城鼎沸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