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儿欠身,双手接过茶碗,微微笑道。
“有劳婶娘。”
妇人笑了笑,没说话,又给旁边站着的几人一一递了茶。
端着托盘退下时,目光在那些人的站位上停留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侧门。
里正叔公看着眼前那个坦然端坐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屋中各处或站或靠的几个人。
那站位,还是那么熟悉,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方向,也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摇了摇头,轻轻一叹道。
“即使老夫如何高估,也没想到……咱家里的这头石獾子,还真成了一头座山虎。”
里正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他住了几十年的堂屋,又望向窗外的黑暗,恍惚道。
“更没想到,居然能短短时间搏出如此大的家业。”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四儿,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道。
“大到……老夫这心里,都有些惧了。”
李四儿闻言,端起那盏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
“叔公这是哪里的话?自古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如今大哥已经搏下如此家业,第一时间就派四儿回来,不就是想带着乡情宗族,同享富贵么?”
叔公身后,一直伸长脖子听着的大儿子李寿,闻言连忙接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道。
“那是那是!石獾……”
“咚。”里正叔公将手中的茶具往桌上轻轻一跺。
一声轻响,李寿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虽不知父亲为何打断,却还是乖乖收声,缩回了老人身后。
里正叔公这才展颜看向四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儿子,摇头叹道。
“叔公若是年轻二十——不,十五岁,哪会如此担心?早就跟着咱家麒麟儿,去为我李家搏个富贵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道。
“可如今,老夫年有五十。家里就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哪一个去,都给石獾子助不了力不说,还容易生出祸端,成了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