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盏,满饮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花荣,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高那微微僵住的背影上,补充道。
“雕弓、银枪,还在我手中。”
承业会意,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弓。
那弓——银背铁胎,弓梢嵌着青铜分度环,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武经总要·射法》的全部弹道参数。
那是熙宁年间军器监特制的碳钢丝弓,天下有的都不多。而整个青州,也只有这么一张。
刘高一眼便认出来了。他握着笔的手,又抖了一下。
结合李继业方才的话,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往窗户方向飘去。
那是距离他最近的逃生之路。只要呼和一声,便有满寨的军汉杀进来。这也是他如此大意的原因。
李继业又饮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般道。
“这青州,半旬以来,李某来此地……”
他放下茶盏,一根一根地扳起手指,点道。
“杀黄信、周通、邓龙、燕顺、王英、郑天寿、秦明……”
李继业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高脸上,嘴角微微一勾道。
“还有今日山上的,花荣。”
刘高本是书生。
若说出谋划策、临阵决断,他未必在行。可若论事后诸葛亮、串联线索,他倒有几分本事。
李继业这番话,如同一根线,将他这半旬以来听说的所有消息——黄信身死、桃花山覆灭、二龙山被屠、清风山血流成河、秦明战殁——全部串在了一起。
一个答案,浮出水面。
若此人所说为真,那么——他便是那个搅得青州鸡犬不留、让四山群匪灰飞烟灭、让青州兵马统制阵前殒命的……幕后之人。
刘高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李继业坐在椅上,虎目微眯,静静地看着他。
“观面”、“观微”、“六合”之下,刘高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搐、每一次眼神的闪烁、每一下喉结的滚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心跳加速,瞳孔微缩,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这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