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哪有当山匪的,干着抄家灭门的营生,却只想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而不尽情纵欲享乐的呢?
那样的山匪又能有几人?又能聚起几人?”
他仰起头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这一刻,他脑海中第一次,对自己之前在少华山“留余匪以慑官府”的做法,产生了疑问。
事情……真的会如他所设想的那般发展吗?留下那些本质并无不同的匪类残余,真的能对“民”有所好,对“官”有所威,对“匪”有所慑吗?
还是说,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过于理想化的推演?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底层,暴力一旦失去最直接的欲望驱动和最残酷的规则约束,会变成什么?
可这是北宋啊,是对外虽然孱弱无力,可文治璀璨闪耀华夏无二宋朝。是百姓已经活的比较安康的宋朝啊。
李继业偏头问道:“你们如此行事,官府不管吗?”
孰料——
此话一出,原本萎靡不堪的周通,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甚至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顾,变成了一阵夹杂着痛苦抽气与疯狂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看向李继业的眼神,从之前的恐惧、困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怜悯。
良久,笑声渐歇,周通脸上泛起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异样红光,精神似乎都振奋了不少。
他盯着李继业,语气充满了讥诮道。
“我道你是哪里来的过江猛龙,杀神降世……
原来却是个没见过世面、一腔天真的‘雏儿’!官府?管?哈哈哈哈!!”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亮得吓人,语速加快,如同宣泄般滔滔不绝道。
“上头东京汴梁城里的道君皇帝,爱奇花异石,弄什么‘花石纲’,千里运送,沿途州县为凑贡品,拆屋破家、逼死人命无数!比老子狠万倍!
本地青州慕容彦达知府,那是慕容贵妃的兄弟!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支移折变,和买和籴,预借青苗……名头老子都记不全!
还有那雀鼠耗、头子钱、船脚钱……犁耙捐都他妈能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