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她忽然想起每次他说话时的神情。
嘴角是勾着的,眼神冰冷,叫人心慌。
那冷意浮在最面上,薄薄一层,底下分明压着点别的什么。
像深冬结冰的河——冰层是厚的,可冰下有水流。
她听不见水声,只是隐约知道,那水是活的。
她读不懂那水流是什么。
只觉自己像踩在冰面上,脚下咯吱咯吱响,不知哪一刻就会裂开,掉进去,淹死。
——可那裂开的一刻,迟迟没来。
他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要人命的话,眼底端着要人命的冷,可那些真正狠厉的手段,她一次也没挨过。
他逗弄她,像猫拨弄到爪边的物什,看似下一秒就要亮出尖牙,却只是拿肉垫按了按,又收回去了。
可越这样,桃娘越害怕。
她怎么忘了,这家伙是只恶魔,就算睡着了,也是一只睡着的恶魔!
可现在……她宁愿他醒着贫嘴。
虽然她恨他,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小宝的爹!
炭盆里的火早熄了。
她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层灰白的冷烬,细细的,软软的。
她又往里探了探。
——指尖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桃娘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火种,还能烧起来。
火折子攥在手心里,划了一下,没亮,又划一下,还是没亮。
她抿了抿唇,放慢动作,第三下,“嗤”的一声,火苗颤巍巍地亮起来。
她拢着那点光,凑近炭盆。
火舌舔上来,映在她脸上,明明,又灭灭。
她顾不上烤手,先弯腰去解谢临渊的大氅系带。
指尖冻得发僵,勾了几次才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