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英文书，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她念了两遍，把书往旁边一撂，托着腮看头顶的桂花树。
她爹前几天跟她提了留学的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出去见见世面，读两年书再回来，眼界不一样。"
冯爱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商量的，但冯灿知道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
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走了，海侠哥哥怎么办？张海楼那个缺心眼的倒还好，反正他每天都能给自己找乐子。
但海侠哥哥……他那么闷，她走了谁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谁把他修好的东西夸得天花乱坠让他开心？
她把书重新捡起来，翻到下一页，目光却落在半空中某个点上一动不动。
"Concentrate……专注……Concentrate……"
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小灿，你在家吗？"
冯灿愣了一下，抬头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声音她认识，隔壁两条街外江家的独子，江知。
比她大两岁，家里做绸缎生意的，人长得清秀白净，说话总是笑吟吟的。
他是在上个月的一场的宴会上认识冯灿的，之后就开始隔三差五地往冯家送东西，有时候是一盒新出的胭脂，有时候是两本外文小说，有时候是一篮洗得干干净净的时令果子。
老实说，江知长得挺好看的，人也温和有礼，说话做事都妥帖周到，她爹对他印象也不错，前几日还随口提了一句江家那孩子倒是稳重。
可冯灿每次看见江知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递东西给她，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都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坐在廊下低着头修一把短刀，他半天不说一句话，但她说"海侠哥哥你抬头"的时候他就抬头了。
院墙外面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小灿？你在吗？"冯灿把书合上，刚要站起来往外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她。
张海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旁边，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冲她摇了摇手指："小灿，你现在得好好学习，你爹说了让你准备考试呢。"
冯灿瞪了他一眼："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看什么看？"张海楼把茶杯搁在石桌上，伸手拉住她的袖口把她按回石凳上，"外面那个不就是江家那小子吗？隔三差五来晃一趟，晃得比咱们档案馆的钟还勤快，你别理他，让他多站一会儿，站累了就自己走了。"
冯灿被他按着坐回去，不情不愿地重新翻开了书。
张海楼见她坐稳了，转身朝廊下喊了一声："虾仔，走，跟我出去一趟。"